王庭的火,燒了一夜。
天亮時,空氣里全是烤肉的焦香和血的腥甜。
「發財了!發財了!」
王離一腳踹開一個裝滿金器的箱子,金餅子撒了一地。
他抓起一把,塞進一個秦兵懷裡。
「拿著!都是你們的!」
「將軍威武!」
「九公子威武!」
士兵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一個身影被兩個士兵拖了過來,扔在贏子夜的馬前。
是頭曼。
曾經的草原雄主,此刻被繩子捆得像個蛆,渾身都是泥和血。
王離走過去,一腳踹在他心口上。
「老小子,醒醒!」
頭曼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睜開了眼。
王離蹲下身,抓起地上一個金酒杯,在他眼前晃了晃。
「還認識嗎?」
「你匈奴人搶我們中原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了!」
頭曼的嘴唇哆嗦著,看著周圍那些興奮的秦軍,看著堆積如山的財寶。
他忽然手腳並用,朝著贏子夜的方向爬過去。
「砰!砰!砰!」
他用額頭奮力磕著地。
「天神……天神饒命!」
「我……我是凡人,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天神!」
「黃金,女人,牛羊……全都給您!只求天神饒我一命!」
扶蘇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贏子夜坐在馬上,甚至沒低頭看地上的頭曼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王庭中央那片被炸成廢墟的祭壇。
「走。」
他輕輕一拉韁繩。
「去那邊看看。」
王離愣了一下。
「九公子,這些財寶……」
「賞了。」
贏子夜丟下兩個字,策馬便走。
王離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滿地的金銀,最後哈哈大笑。
「聽見沒!九公子說了,全賞給兄弟們!」
「帶不走的,就地埋了!回頭再來拿!」
他一揮手。
「跟上九公子!」
……
祭壇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巨大的石塊和燒焦的木樑橫七豎八地倒著。
幾個士兵從一堆坍塌的毛氈下,拖出了一個瑟瑟發抖的老頭。
老頭穿著和其他匈奴人完全不同的長袍,上面繡著古怪的狼頭圖案。
「這是他們的大薩滿!」一個投降的匈奴人喊道。
王離一把將大薩滿拽到贏子夜面前。
「老東西,這裡藏了什麼寶貝?快說!」
大薩滿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他抬頭看了一眼贏子夜。
那張稚嫩的臉,在他眼裡,比草原上最凶的惡鬼還可怕。
「噗通」一聲。
他跪下了。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祭壇中心一塊巨大的裂縫。
「魔鬼……魔鬼之血……」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恐懼。
「不能碰!」
「那是狼神之怒的根源!是天罰的源頭!」
「誰碰了,草原就會降下詛咒!所有人都會死!」
周圍的秦軍士兵聽得面面相覷。
幾個膽小的,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王離一腳踹在大薩滿的背上。
「放你娘的屁!再敢妖言惑眾,老子現在就砍了你!」
贏子夜卻跳下了馬。
他走到那道裂縫前。
下面,是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奇特的,有點刺鼻的味道,從裡面飄了出來。
「九公子,小心有詐!」王離勸道。
贏子夜沒說話。
他從一個士兵手裡拿過火把。
獨自一人,走向那個洞口。
所有士兵都看著他。
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沒有一絲猶豫地,消失在黑暗裡。
王離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
「他娘的!」
他罵了一聲,也搶過一根火把。
「都跟上!保護九公子!」
扶蘇沉默地拔出劍,緊跟在贏子夜身後。
地窖不大。
但很深。
牆壁上滲著水,空氣陰冷潮濕。
地窖的盡頭,並沒有想像中的金銀財寶。
只有十幾個半人高的黑色陶罐,整齊地擺放在一個石台上。
「就這?」
王離走上前,踢了一腳陶罐。
「什麼破玩意兒。」
他嫌惡地拔掉一個陶罐的木塞。
「嘔!」
一股濃烈刺鼻的味道,瞬間充滿了整個地窖。
「什麼東西!比十年沒洗的馬圈還臭!」
王離捂著鼻子,連連後退。
幾個士兵也跟著乾嘔起來。
贏子夜卻走了過去。
他從王離手裡拿過那個陶罐。
放在鼻子下面,輕輕聞了一下。
他讓一個士兵從外面取來一碗水。
然後,他傾斜陶罐。
一些黑色的,粘稠的液體,從裡面流了出來,淌在地上的一塊石板上。
贏子夜蹲下身。
他用火把的邊緣,輕輕碰了一下那灘黑色液體。
「呼——」
一團橙黃色的火焰,猛地竄了起來。
火光衝起一米多高,帶著滾滾的黑煙。
整個地窖,被瞬間照亮。
也被一股灼熱的氣浪席捲。
「水!快潑水!」
王離嚇了一跳,大聲吼道。
那個端著水的士兵手忙腳亂地把一碗水全潑了上去。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水澆在火焰上,不僅沒有熄滅。
火勢,反而「轟」的一聲,變得更大了。
火焰像有了生命一樣,在石板上流淌,燃燒。
「啊!」
士兵們全都嚇得面無人色,驚叫著向後退去。
「天……天火!」
王離看著那灘怎麼也澆不滅的火,聲音都變了。
「這是天火!」
洞口,那個被拖進來的大薩滿,恰好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那雙驚恐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伸出手指著那團火焰,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
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下一秒。
他兩眼一翻,尖叫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竟是活活嚇暈了。
贏子夜站在那團熊熊燃燒的「天火」前。
他伸出手,感受著那股灼熱。
石油。
是老子的猛火油!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神跡」驚得魂不附體時。
贏子夜的目光,被地窖角落裡的一個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用牛皮包裹的長條筒子,被小心地放在一個乾燥的石龕里。
他走過去,拿起皮筒。
打開。
從裡面,抽出一卷泛黃的羊皮。
他緩緩展開。
是一張地圖。
地圖的畫法很粗糙,但能清晰地辨認出大秦的海岸線和山川河流。
王離也湊了過來,一臉茫然。
「九公子,這畫的什麼鬼東西?」
贏子夜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划過地圖上熟悉的疆域。
然後,繼續向西。
在遙遠的西方,大海的另一邊。
還有一片廣袤的,他從未見過的土地。
土地上,畫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符號。
但其中一個半島的輪廓,他卻再熟悉不過。
那是一個靴子的形狀。
贏子夜拿著羊皮卷的手,猛地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