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塵埃落定。
城牆上,每一個秦軍士卒都像是泥塑的雕像,一動不動。
他們看著天空。
看著他們的皇帝。
城牆下,那片狼的海洋平鋪在地上。
數萬頭狼。
沒有一聲嚎叫。
只有低低的,像是在求饒的嗚咽。
倖存的匈奴人跪在塵土裡,身體抖得像是篩子。
他們看著他們神明消失的地方。
然後,抬頭望向城牆上的那個男人。
那個穿著黑色龍袍的男人。
巨型黑龍那雙金色的眼睛緩緩隱去。
龍的形態變得稀薄,如同青煙。
它扭曲著。
倒流而回。
盡數灌入嬴政的體內。
那股壓碎天地的威勢,就此煙消雲散。
一名士卒終於敢大口喘氣。
這聲音在寂靜中,像是炸雷。
「啊——!」
一聲尖叫,飽含著瘋狂與絕望,劃破了夜空。
聲音來自地面。
冒頓,滿臉血污,從地上掙扎著爬起。
「假的!」
他嘶聲力竭地喊,聲音都變了調。
「都是假的!」
「是幻術!是你們中原人的妖法!」
他環顧著自己跪地的部下,和趴在地上的狼群。
「起來!」
「都給我起來!」
「狼神是無敵的!為了狼神!殺光他們!」
沒有人動。
狼群的嗚咽聲更響了,把頭埋得更深。
匈奴的戰士們甚至不敢抬頭。
冒頓氣得渾身發抖。
他用顫抖的手指著城牆。
「那是妖魔!不是神!」
「我們的神……」
他的聲音斷了。
他看著空蕩蕩的天空,他的信仰正在一寸寸地碎裂。
一個懶洋洋的童音,從城牆上飄了下來。
聲音被放大了,又響又尖。
「喂!」
贏子夜舉著那個牛角大喇叭,像是在看一群螞蟻。
「那個騎狗的!」
冒頓的頭猛地抬起。
贏子夜把喇叭對準了他。
「你瞎啊?」
「你家神都被我爹當點心給吃了!」
「嘎嘣脆!」
他還故意發出了一聲咀嚼的脆響。
城牆上,還處在呆滯中的秦軍士卒聽見了。
好幾個人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贏子夜還沒說完。
他用小手在城下的狼海上一划。
「看見沒?」
「現在連你們的狗都投降了!」
「都排著隊等著給我爹當寵物呢!」
「你們還打個屁啊!」
這番話,粗魯又充滿了蔑視,在寂靜的平原上迴蕩。
每一個倖存的匈奴人都聽見了。
這是壓垮他們信念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個匈奴戰士看著趴在地上的狼群。
他看著自己神明被吞噬的那片土地。
他抬頭,看著那個自始至終都沒有動一下的嬴政。
他手裡的彎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五體投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砰!」
這個聲音,引發了連鎖反應。
「鏘!」
「噹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接一個,成百上千的匈奴戰士扔掉了手裡的武器。
他們全都跪下了。
全都磕頭。
不是對著他們狼神的記憶。
而是對著城牆上的那個男人。
對著那個,吃神的皇帝。
冒頓看著這一幕,雙眼瞬間血紅。
他的人民。
他的勇士。
在朝拜他們的敵人。
「不……」
一聲低吼從他喉嚨里擠出。
「不!!」
他孤身一人。
他的神死了。
他的軍隊背叛了他。
他的世界,沒了。
剩下的,只有恨。
「我跟你們拼了!!」
他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咆哮。
他不管自己身上的重傷,不管自己破碎的精神。
他低下頭,像一頭髮瘋的公牛,朝著上郡的城門沖了過去。
他要死。
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城牆上,王離看著他。
他舔了舔嘴唇。
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想死?」
「老子成全你。」
他漫不經心地舉起手裡的重弓。
他甚至沒怎麼瞄準。
只是拉開了弓弦。
然後鬆手。
「嗖」
箭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黑色的直線。
冒頓離城門還有十幾步。
箭矢找到了他。
直接貫穿了他的喉嚨。
「呃……」
他的衝鋒戛然而止。
他伸手,想要抓住插在脖子上的箭杆。
他瞪大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死死地看著那道他永遠也到不了的城門。
他倒下了。
在塵土裡抽搐了幾下。
然後,再也不動。
匈奴最後的希望,那個召喚了神明的男人,死了。
死於一支輕描淡寫的箭。
城牆上,押著頭曼的兩名士兵,感覺手裡的身體猛地一沉。
變重了。
「嗯?」
一名士兵低頭看去。
頭曼的腦袋歪在一邊。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死死地盯著虛空。
那裡面凝固著無盡的恐懼。
士兵把手指放到他的鼻子下。
沒氣了。
他又探了探頭曼的胸口。
沒有心跳。
士兵的聲音很古怪,他朝蒙恬喊了一聲。
「這個……這個頭曼……」
「他好像……斷氣了。」
蒙恬大步走過來。
他看著這個死去的匈奴單于。
他征戰一生,見過上千種死法。
但他從沒見過這種。
被活活嚇死。
冒頓最後的吼聲消失了。
匈奴最後的抵抗消失了。
狼群,失去了神力的連結,失去了召喚者,又變回了普通的野獸。
它們困惑又恐懼地爬起來。
它們沒有衝鋒。
它們轉過身。
然後開始逃跑。
黑色的潮水,退回了草原的黑暗之中。
戰鬥,結束了。
這場巨大的危機,結束了。
秦軍,沒有一兵一卒踏出城門。
「贏了……」
一名士兵喃喃自語。
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我們贏了!!」
「萬歲!!」
「大秦萬年!陛下萬年!!」
絕望籠罩的城牆,瞬間爆發了。
歡呼聲如同海嘯,淹沒了一切恐懼。
士兵們互相擁抱著,又哭又笑。
他們把頭盔扔向天空。
他們面對了神。
而他們的皇帝,把神吃了。
嬴政站在歡呼聲中。
他沒有笑。
他只是看著城下跪著的敵人,和城上歡呼的士兵。
他能感覺到,那股來自黑龍的力量,正在他體內沉澱。
那不是一股狂暴的力量。
而是一股溫暖的,滋養萬物的洪流。
統治偌大帝國多年積累的疲憊,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身體裡那些細微的勞損,全部消失。
他感覺身體很輕。
感覺充滿了力量。
他感覺……很年輕。
比他真正的二十歲時,還要充滿活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這一切奇蹟的締造者。
他的兒子。
贏子夜。
嬴政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柔和。
他正要開口。
正要給予這個兒子,一個帝王所能給予的最高讚譽。
但他停住了。
贏子夜就那麼站著。
他有些呆滯地看著前方,沾滿油漬的小嘴微微張開。
小小的身體一動不動。
他沒有看歡呼的士兵。
也沒有看投降的敵人。
看起來,就像是魂丟了一樣。
在別人看來,這孩子只是被剛才驚天動地的一幕嚇到了。
但只有贏子夜自己知道。
他的腦子不是空的。
而是在爆炸。
一連串冰冷的,如同天外仙音的機械聲,正在他腦海里響起。
一個接一個。
從未停歇。
【叮!檢測到宿主輔佐始皇帝,斬殺匈奴單于頭曼,逆轉「頭曼身死,冒頓單于崛起」之歷史節點!】
【國運暴擊觸發!】
【叮!檢測到宿主輔佐始皇帝,陣斬匈奴未來天驕冒頓,粉碎「白登之圍」之未來可能!】
【國運暴擊觸發!】
【叮!檢測到宿主輔佐始皇帝,破除匈奴狼神圖騰,徹底摧毀匈奴信仰根基!】
【國運暴擊觸發!】
提示音瘋狂湧入,一聲比一聲震撼。
贏子夜感到一陣戰慄。
他中大獎了。
三連大獎。
【三重國運暴擊疊加!】
【正在進行傳說級獎勵結算……】
【結算中……】
那最終的,最讓人期待的聲音,終於來了。
【恭喜宿主!獲得唯一傳說級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