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十幾騎快馬,在官道上狂奔。
馬蹄踏碎了寂靜。
為首的,正是盧卡斯的副官,安東尼。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錦盒。
那裡面,是羅馬的未來。
也是他的未來。
「快!」
「再快一點!」
安東尼嘶吼著,馬鞭抽得更響。
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但他心裡,一片火熱。
他仿佛已經看到,元老院的長老們為他起立。
整個羅馬,都在為他歡呼。
他,安東尼,將成為羅馬的英雄!
「將軍說得對。」
他身旁的一名親衛氣喘吁吁地喊道。
「那個東方帝國,已經腐朽了!」
「他們的守衛,他們的官員,全都是一群見錢眼開的蠢貨!」
安東尼笑了。
笑聲里滿是得意。
「那是自然。」
「在黃金面前,沒有人能保持忠誠。」
「等我們帶著神機弩大軍回來,這片土地,將插滿羅馬的鷹旗!」
一行人,更加興奮。
馬蹄聲,也更加急促。
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遠處的關卡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東海郡,邊防哨卡。
「停下!」
一排長戈,攔住了去路。
火把的光,照在秦軍士兵寒鐵面甲上。
安東尼的親衛們,手握住了劍柄。
安東尼卻很鎮定。
他翻身下馬。
臉上,帶著盧卡斯將軍那種特有的傲慢。
他從懷裡,摸出了一塊金餅。
很大。
很厚。
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富足一生。
他隨手扔了過去。
「叮噹。」
金餅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一名秦軍百將的腳下。
「我們要出關。」
安東尼用生硬的秦言說。
「行個方便。」
那名百將,沒有動。
他身後的士兵,也沒有動。
安東尼的親衛,手握得更緊了。
安東尼皺了皺眉。
嫌少?
他心裡冷笑。
貪婪的東方人。
他又摸出了一塊金餅。
扔了過去。
「現在,可以了嗎?」
那名百將,俯身下去。
他撿起了地上的兩塊金餅。
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他抬起頭。
火光下,安東尼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夠。」
百將的聲音,很平淡。
安東尼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身後的親衛,往前走了一步。
「放肆!」
「你們……」
安東尼抬手,制止了他。
他笑了。
他從馬匹的行囊里,直接拿出了一個錢袋。
沉甸甸的。
裡面,全是金餅。
「嘩啦。」
他把整個錢袋,都扔在了百將的懷裡。
「這些,夠不夠?」
百將抱著那個錢袋。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對著身後的士兵,揮了揮手。
「放行。」
攔路的長戈,撤開了。
安東尼的臉上,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他就知道。
沒有什麼是黃金解決不了的。
他重新上馬。
經過那名百將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的皇帝,應該給你發更多的錢。」
說完,他揚起馬鞭。
「駕!」
十幾騎快馬,絕塵而去。
關卡之上。
那名百將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他把懷裡的錢袋,隨手扔給了旁邊的副手。
「記上。」
「是!」
副手應道。
百將走到關卡的烽火台旁。
他從懷裡,取出一支小小的竹哨。
放在嘴邊。
「啾鳴聲」
一聲尖銳,但不大的鳥鳴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聲音,傳向了遠方。
……
海鷗在叫。
咸腥的海風,吹得人身上黏糊糊的。
東海郡,望海鎮。
鎮上最大的一間酒館,今日沒有開門。
「大人,就是這裡。」
一名化裝成秦人的羅馬探子,在門口低聲說。
「老闆是我們的人,船也備好了。」
安東尼點了點頭。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門走了進去。
酒館裡,光線昏暗。
一個身材矮胖,滿臉諂媚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來。
「哎呦!貴客終於到了!」
酒館老闆點頭哈腰,像條哈巴狗。
「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船!早就備好了!就在後院的碼頭!」
「就等漲潮!」
安東尼很滿意。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他掃視了一眼酒館。
角落裡,趴著一個醉漢,身上散發著酒氣,睡得正香。
門口,一個夥計正拿著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
一切都很正常。
「帶我們去房間。」
安東尼命令道。
「是是是!」
老闆在前面引路。
「最好的房間!早就給大人們備好了!」
他們走上二樓。
經過那個掃地的夥計身邊時,沒有人注意到。
夥計的掃帚,在地上,輕輕磕了三下。
很有節奏。
角落裡那個睡得正香的醉漢,翻了個身。
繼續打起了呼嚕。
……
二樓,密室。
安東尼揮退了酒館老闆。
他把那個珍貴的錦盒,放在桌上。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要回家了。
「打開。」
一名親衛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錦盒的搭扣。
那捲用絲綢包裹的圖紙,靜靜地躺在裡面。
安東尼的目光變得熾熱。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絲綢。
「就是它。」
他的聲音在顫抖。
「羅馬的未來。」
他身旁的幾名親信,也都圍了上來。
他們的呼吸,都變得粗重。
「將軍。」
一名親信激動地說。
「有了它,我們就能造出成千上萬的神機弩!」
「到時候,無論是日耳曼的蠻子,還是東方的秦人,都將在我們羅馬軍團的鐵蹄下顫抖!」
安東尼笑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天。
他小心翼翼地,將圖紙展開一角。
那複雜而精密的線條,再一次衝擊著他的視覺。
「太美了。」
他由衷地讚嘆。
「這是戰爭之神,賜予羅馬的禮物!」
他忽然站直了身體。
模仿著一個帝王的姿態。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高聲宣告。
「東方的皇帝!」
「我,安東尼,代表偉大的羅馬,向你宣戰!」
「跪下!」
「否則,神機弩的怒火,將把你的咸陽城,燒成灰燼!」
「哈哈哈哈!」
密室里,爆發出一陣狂妄的笑聲。
他們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勝利之中。
……
同一時間。
咸陽。
章台宮。
大殿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青銅水盆。
盆里,盛滿了清水。
水面上,飄著幾片木雕的葉子,代表著島嶼和礁石。
贏子夜蹲在盆邊。
他伸出小手,將一艘用木頭雕刻的小船,輕輕放入水中。
小船,做得很精緻。
船頭,還刻著一隻小小的金鷹。
「公子。」
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單膝跪地。
是黑冰台的暗衛。
「說。」
贏子夜頭也沒回,只是撥弄著那艘小船。
「目標已抵達望海鎮,『漁夫』酒館。」
「接頭人王五,已安排船隻。」
「預計,午時三刻漲潮,他們便會出海。」
暗衛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他們正在密室中,觀賞圖紙。」
暗衛停頓了一下。
「安東尼,正在模仿陛下,發表戰前宣言。」
贏子夜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
稚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哦?」
他問。
「他說什麼了?」
暗衛一字不差地複述。
「他說,神機弩的怒火,將把咸陽城,燒成灰燼。」
大殿內,。贏子夜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水盆里那艘刻著金鷹的小船。
看了很久。
然後。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很白。
很嫩。
他用那根手指,對著小船的船身,輕輕一按。
「噗。」
小船翻了。
在水裡打了幾個轉。
然後,慢慢沉入了盆底。
贏子夜站起身。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讓他們上船。」
他的聲音,很輕。
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