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壓抑。
李斯跪在御階下,額頭貼著寒涼的地面。
「陛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極細微的顫抖。
「黑冰台密報。」
「羅馬人,瘋了。」
嬴政坐在王座之上,臉色陰沉。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玩著手中的一枚玉佩。
李斯繼續說。
「他們清空了國庫,熔毀了城中神廟的銅像。」
「甚至,連貴族的金杯銀盤,平民的鐵鍋銅盆,都獻了出去。」
「整個羅馬城,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爐。」
「所有工匠,日夜不休。」
「他們在造……在造那個『神機弩』。」
李斯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
「陛下,臣不明白。」
「圖紙雖然精妙,但也不至於讓他們如此瘋狂。」
「這背後,一定有詐。」
嬴政將玉佩重重拍在案几上。
「詐?」
他看向一旁。
屏風的陰影里,嬴子夜正蹲在地上,專心致志地玩著什麼。
「子夜!」
嬴政的聲音裡帶著怒火。
「你給朕解釋解釋!」
「為何要放虎歸山!」
「如今這頭老虎,正在磨它的爪牙,馬上就要回頭咬我們了!」
嬴子夜頭也沒抬。
他面前的地上,擺著一塊黑乎乎的石頭。
石頭旁邊,是一小撮鐵屑。
他伸出手指,輕輕推了一下那塊黑石。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散亂的鐵屑,像是活過來一樣,紛紛朝著黑石撲了過去。
牢牢地,吸附在石頭表面。
嬴子夜又把石頭拿開。
鐵屑散落一地。
他又把石頭放過去。
鐵屑再次被吸附。
他玩得不亦樂乎。
李斯看呆了。
嬴政的火氣,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在做什麼?」
嬴子夜終於抬起頭。
他拿起那塊黑乎乎的石頭,走到嬴政面前。
「父皇。」
「這叫磁石。」
他把磁石遞過去。
嬴政接過,感覺手裡一沉。
「朕知道磁石。」
嬴政皺眉。
「那又如何?」
嬴子夜笑了。
「父皇,您再看看這個。」
他從懷裡,又掏出一張小小的圖紙。
正是那「神機弩」的簡化圖。
他指著圖紙上一個毫不起眼的機括連接處。
「這裡。」
「我讓將作監的人,在圖紙上加了一筆。」
「每一台羅馬人造出來的弩,這個位置,都必須用純度最高的精鐵混合這種磁石粉末,一體鍛造而成。」
「圖紙上說,這是為了增加機括的『靈性』。」
李斯的嘴巴,慢慢張大。
嬴政握著磁石的手,也僵住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嬴子夜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
「他們不是在造武器。」
「他們是在給他們的每一件武器,都裝上一個回家的信標。」
「一個……只聽我們召喚的信標。」
李斯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著那個八歲的孩子。
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瘋了。
太瘋狂了。
這個計謀,簡直不是人能想出來的。
……
羅馬。
鐵錘敲擊的聲音,震耳欲聾。
整個城市,都瀰漫著一股鋼鐵燒紅的味道。
凱撒站在新建的巨大工坊里。
他面前,一具龐大的鋼鐵骨架,已經初具雛形。
正是「朱庇特之怒」的核心構架。
它的每一個部件,都閃爍著森寒的金屬光澤。
比圖紙上要求的,還要粗大,還要堅固。
白髮蒼蒼的馬庫斯,正帶著一群工匠,小心翼翼地安裝著一根巨大的鐵木連杆。
他的眼神,狂熱而虔誠。
像是在撫摸一件聖物。
「快!」
「把『神之心』拿過來!」
馬庫斯嘶吼著。
兩個身強力壯的奴隸,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走了過來。
箱子裡,放著一塊剛剛鍛造好的,黑里透紅的奇異金屬塊。
正是圖紙上要求用磁石粉末和精鐵鍛造的核心部件。
安東尼站在凱撒身邊,一臉激動。
「首席大人,您看。」
「這就是神弩的心臟!」
「馬庫斯大師說,就是因為它,神弩才能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凱撒點了點頭。
他看著那塊「神之心」被緩緩嵌入鋼鐵骨架。
他的呼吸,也變得粗重。
「還要多久?」
「回稟首席大人!」
馬庫斯擦了擦汗,激動地回答。
「最多一個月!」
「第一架『朱庇特之怒』,就能完成!」
「一年之內!」
「一千架神弩,將排列在羅馬的廣場上!」
凱撒的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支無敵的軍隊,踏平東方大陸的場景。
「好!」
「告訴工匠們!」
「完成之後,每人賞一百個金幣!」
「告訴羅馬的公民!」
「勝利,就在眼前!」
整個工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為了羅馬!」
……
章台宮。
嬴子夜看著陷入震撼的嬴政和李斯。
他轉身,走向大殿深處。
那裡,有一個用巨大布幔遮蓋的龐然大物。
「父皇。」
「真正的戰場,從來都不只在眼前。」
他抓住布幔的一角。
用力一扯。
「嘩啦!」
布幔滑落。
一瞬間。
嬴政的呼吸,停滯了。
李斯更是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
他們面前。
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沙盤。
沙盤之上,山川、河流、城郭,纖毫畢現。
大秦的疆域,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清晰地呈現在他們眼前。
從長城到南海。
每一寸土地,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
可這,還不是全部。
在大秦疆域的東邊,是無盡的蔚藍。
那是海洋。
海洋之上,點綴著無數他們從未聽聞過的島嶼。
而在遙遠的西方。
越過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和海洋。
沙盤的盡頭。
有一個用紅色標記出來的版圖。
版圖上,刻著一隻振翅欲飛的雄鷹。
「那是……」
嬴政的聲音,乾澀無比。
他指著那隻雄鷹。
嬴子夜走了過去。
他的小手,點在那片紅色的版圖上。
「父皇。」
他抬起頭,看著嬴政。
稚嫩的臉上,是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冷酷與淡然。
「這裡,就是羅馬。」
他一字一頓。
「一群比匈奴更富庶,也更無知的肥羊。」
嬴子夜的手,從羅曼,划過廣闊的海洋,最後回到了大秦。
「他們正在傾家蕩產,為我們打造一千件最鋒利的兵器。」
「而我們裝備了巨型磁石的樓船,也已經準備就緒。」
他看著嬴政震撼的表情。
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父皇。」
「等羊肥了。」
「我們就去把我們的兵器,連同他們的黃金和土地,一起拿回來。」
「這將是,史無前例的……」
「草船借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