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那地下室範圍的區域,於生心中那股奇異的感應便越是強烈。
有什麼東西在那地下空間內深深的吸引著他。
手腕上的生物信息場手環黃燈閃爍的頻率似乎也受到了影響,變得有些不穩定。
就在他思考著如何在不驚動警報的前提下進入地下室的時候。
那扇門自行向內開啟了。
起初於生已經準備好戰鬥了,他以為會衝出一群拿著武器的安保隊伍。
但是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條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
像是一直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看來,對方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到來。
此刻再猶豫不決,反而顯得怯懦。
既然對方開門迎客,那他索性就進去看看,這群藏在這裡的飛升學派,到底在搞什麼把戲!
在他進入之後,大門在他身後合攏。
門內是一條不長的下行通道,不寬不窄。
通道盡頭是一段向下的樓梯,轉過彎,呈現出和傳統地下空間狹小的印象完全不同的樣子。
這裡是在原有防核掩體的基礎上進行了大規模改造。
有不少人在走來走去,顯得很是忙碌。
但細看,他們每個人有點子不正常。
有的像是研究人員,穿著白大褂。
應該是潘多拉的人,因為於生看到了他們佩戴的公司標誌。
他們抱著一堆文件在來回快走,臉上洋溢著喜悅,嘴裡念念有詞。
看到於生從樓梯出現,竟然直接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了詭異笑容。
仿佛看到了期盼已久的救世主,卻又不敢靠近,只是站在那裡痴痴地笑。
他們笑容詭異的像要把嘴角都給笑撕裂。
有人直接對著於生的方向,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以頭點地,不停地對其跪拜。
身體也在不住的顫抖。
還有人則呆滯地坐在牆邊的地上,在牆面上塗畫著歪歪扭扭、混亂不堪的符號。
於生細看符號,那些線條雖然扭曲雜亂,但其基本的輪廓和文字結構,竟然隱隱與他所學的憶文有幾分相似。
不過,真正的憶文蘊含著龐大的信息流,一個正常人想要學習他,是不可能的。
像劉景行那樣才智超群的人,在嘗試學習後都果斷放棄。
並心有餘悸地形容那不是正常人能學的東西,強行學習只會讓思維被無法承載的信息量瞬間「撐爆」。
從而變成痴呆和弱智。
可眼前這些人,顯然在嘗試學習憶文。
這導致他們精神失常,表現出了這些狀態。
於生的感知告訴他,周圍環境的信息場混亂不堪。
手腕上的手環已經變成紅色,說明這裡的算法含量已經超標了。
他一步步走下樓梯,踏入這個光怪陸離的地下空間。
那些異常的人們對他的到來反應各異,卻無人上前阻攔或質問。
他們混亂的意識根本無法做出阻攔這種判斷。
於生的目光越過這些行為失常的人,望向黑暗最深處。
一個身影從那片陰影中緩步走出。
正是班傑明。
他的樣子與於生記憶中在羅馬初次相見時毫無二致,依然風度翩翩。
班傑明的聲音響起。
「於生...你來了...好久不見。」
「我一直在想,你什麼時候會找到這裡。比我想像的要快一些。」
於生在距離對方約十米處站定。
他直視著班傑明的眼睛。
「班傑明。」
班傑明微微偏頭,露出惋惜的神色。
「於生,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神火序列……還有幾天嗎?」
神火序列。
那個最初出現在全球電子設備上,宣告倒計時的東西。
於生當然記得。
「太久了,記不清了。」
班傑明輕輕嘆了口氣,對於生的回答非常失望。
「看來,你是真的忘記了你的使命。」
「可我記得很清楚,非常清楚。那時候還有二十五天。」
他向前緩緩踱了一步,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神志不清的人,最後落回於生身上。
那雙眼睛下面有某種東西在翻湧。
「我對你很失望,於生....我原本以為,只需要二十五天……人類這個蒙昧的種族,就能夠掙脫軀殼與舊秩序的枷鎖,完成徹底的飛升,迎來最終的形態。」
「但是……」
班傑明的音調出現了起伏。
「你們改變了這一點。你,黑枝,還有那些妄圖以螻蟻之力對抗飛升的蠢貨。你們用不知所謂的技術,用可笑的抵抗,強行干擾了進程,將倒計時……延長到了五年。」
「所以,我很憤怒。」
於生迎著他的目光問道:「你為什麼想要毀滅這個世界?」
「你也是人類,班傑明。看看你周圍這些人,他們曾經也是。」
「毀滅?」
班傑明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不,於生,你錯了。這不是毀滅。這是犧牲。」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精神失常的追隨者。
「必要的犧牲。舊有的、污濁的、被低級欲望和有限認知束縛的形態,必須被剝離、被淨化,才能容納更偉大的存在。
「而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看到了那條路,看到了那……未來。」
「未來?」
「那你說說,你看到的未來,是怎樣的?」
班傑明的眼神像是在凝視著某個地方。
「我看到的未來……沒有病痛,沒有衰老,沒有愚蠢的紛爭和資源的匱乏。個體的意志將與偉大的整體意識相連,超越肉體的局限,獲得永恆。
「我們將擺脫這脆弱碳基軀殼的詛咒,進化成更高級的形態。」
「所以,我必須做些什麼,來糾正你們造成的錯誤,來加快時間,確保飛升……。」
在班傑明的認知里,算法帶來的倒計時不是災難,而是飛升的福音。
而黑枝為首的那群人,他們抵抗延長了時間,反而成了阻礙飛升的罪過。
「你所謂的飛升,就是用算法把人變成怪物,或者化成一灘黑水?」
班傑明嗤笑一聲,輕諷道:
「他們?」
「他們是過渡期的產物,是未能完全接受飛升的失敗品,但他們的存在本身,他們的精神波動,甚至他們崩潰後殘留的生物質,都在為最終的飛升提供養料。」
「可惜的是,於生,本來你是唯一有資格跟我一起迎接飛升的人,但現在...我將剝奪你的資格...」
「成為唯一的神!」
班傑明說完,於生手腕上的生物信息場手環,已然變成了紅色,開始瘋狂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