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生最後看了一眼班傑明那失去生機的軀殼。
短短兩分鐘的信息洪流衝擊,確實讓他意識有些恍惚。
但與此同時,也將將大量信息碎片強行塞入他的腦海。
這就是憶文的作用。
只有學習了憶文,才能夠解讀這些信息。
他在意識恢復的瞬間,就已經拼湊出了事情的大致輪廓。
飛升學派,班傑明……他們做了什麼,為何會走到這一步,背後的推手又意欲何為。
班傑明,一直在等待倒計時的終結,迎來飛升。
然而,黑枝帶回來的引航文明技術,干擾了倒計時的進程,將其強行延長至五年。
這在偏執的班傑明看來,無疑是褻瀆神旨,阻礙飛升。
這也驅使他採取了更極端的行動。
他解封了當年那段最初從宇宙深空傳來、含著母算法的原始信息片段。
班傑明不僅打開了它,更主動向那段信息發出了呼喚。
之後,它真的回應了。
母算法背後的意志,回應了班傑明的呼喚。
它沒有直接降臨,而是通過引導,教會班傑明如何利用特定的信號接收與放大設備將他們的力量投射到現實世界。
那就是建立一條通往兩地的通道。
班傑明欺騙利用了潘多拉,利用了他們的技術,在這個地方建立了一段通道。
那些增生、液化、吸收……都是通道建立後那邊力量投射的成果。
而他們的力量,就是信息。
增生病,就是他們通過信息污染,將人的DNA信息給直接改變了。
液化也是同樣的道理。
班傑明卻將這種回應,作自己虔誠打動神明的證明,視作自己獲得引領飛升資格。
他更加狂熱地推進計劃,在歐洲各地製造事端,加速獻祭,試圖在延長的倒計時中強行開闢一條捷徑。
可悲,可笑。
他至死都以為自己在進行一場偉大的犧牲與奉獻。
卻不知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個工具。
母算法及其背後的存在,根本不在乎什麼飛升或資格。
他們最終目的只有一個。
將於生引到這個地點。
於生邁步徑直走進了這片黑暗。
光線、聲音、甚至對自身的感知,都在迅速衰減,直至徹底消失。
眼前的黑暗並非是那種無光的黑暗,而是所有的色彩和形態都被打碎。
是虛無。
他試圖調動憶文感知,似乎起了效果。
原來如此……
於生心中明悟。
這前方的空間,根本就不是能夠往來的通道。
而是一個高維空間。
他們把這個三維空間硬生生的拉到更高的維度。
只是為了方便與這個低維世界進行交互。
飛升學派耗盡心血維護,在全世界建立了大量的收發器,正是維持這個門穩定的信息供應與坐標錨定。
在這裡,踏入這個空間,等於可以直接進入他們的維度。
...
於生踏入那片被升維的空間,他將憶文在意識中勾勒成穩固的錨點,抵禦著高維空間對自我認知的侵蝕。
緊接著,一段信息流直接注入他的感知,並非通過聲音或圖像,而是一段信息。
於生調動起自己對憶文的所有理解,破譯這段信息,把翻譯成人類的語言。
【同類。】
兩個字。
高維存在,稱於生為同類。
交流,必須建立在雙方可理解的基礎上。
對方使用了類似憶文的編碼,那麼……
他也將人類的語言翻譯成憶文。
然後將這段憶文,通過自身感知,投射出去。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完全發生在意識層面。
如果此時有三維世界的旁觀者,只會看到於生靜靜地站立在那。
於生發出的憶文信息含義是:「你們是誰?」
很快,新的信息流湧入。
【我們存在於三維宇宙之外,是四維中的生命體。】
四維生命體。
直接證實了於生的部分猜測。
「你們想做什麼?」
【引導,並迎接我們的同類回歸。即...你。】
於生反駁:「我與你們並非同類。我是人類,存在於三維世界。」
【你是迷失在低維世界中的同類。】
於生轉換了策略,不再直接否認。
「好吧,姑且接受你的說法。但此刻,我的認知、我的意願,皆是人類身份。我選擇留在三維世界。」
【當投影終結,你的本質自會顯現。我們等待你的回歸。】
等待?回歸?
於生追問:「投影終結,是不是就是倒計時?倒計時結束,會發生什麼?」
【倒計時是校準程序。結束時,此星球所有生命將完成最後一次共振與匯聚。你將得以脫離當前低維的束縛,接受完整的牽引,回歸到四維世界。】
所有生命…匯聚……?
不就是死亡嗎...
「那我問你,有沒有不死人...哦不....不匯聚的情況下讓我回歸?」
【宇宙的進程,信息的流轉,皆指向毀滅。聚合與消散,是根本的規律。為何執著於螻蟻的存續?】
它們的反問,反而能夠證明,他們很可能超脫於時間之上。
確實,宇宙遲早會因為熵增熱寂從而走向絕對零度。
那時候,所有的粒子都會停止運動。
所以,在它們看來,三維世界的生命生死,根本就不重要。
對於他們更高維的存在來說,永恆才是主題。
雙方交流似乎陷入了根本性的認知鴻溝。
就像是螞蟻和會人類交流螞蟻巢穴毀滅這件事情嗎?
不會。
螞蟻不會。
人類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