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聲音比平時低沉。
葉塵放下手中的文件,敏銳地察覺到祁同偉的情緒有些異常。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同偉,坐下說。怎麼了?是工作上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祁同偉沒有立即坐下,而是站在原地,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葉書記,本來我給局長請假的,但是局長讓我直接跟您說,所以我...我想請個假。」
「請假?」
葉塵微微一愣,隨即溫和地問道。
「是家裡有什麼事嗎?需要請多久?」
「半個月。」
祁同偉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我想去一趟北京,看看陳陽。」
陳陽這個名字,讓葉塵立刻明白了祁同偉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祁同偉和陳陽大學時就是一對戀人,卻因為陳陽父親陳岩石的強烈反對而被迫分開。
陳岩石直到去世,陳陽才從北京回來過一次,父女之間的隔閡之深可見一斑。
如今祁同偉沒有向梁璐低頭,陳陽也拒絕了父親安排的對象,兩人的感情歷經磨難卻依然堅守。
「你應該去。」
葉塵毫不猶豫地說。
「工作上的事我會安排,你安心去北京。
半個月不夠的話,可以再延長。」
祁同偉沒想到葉塵答應得如此爽快,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葉書記,謝謝您!我...我一定會按時回來。」
葉塵站起身,走到祁同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偉,人生中有很多東西可以等待,但真摯的感情不應該被辜負。
北京火車站。
幾年了。
自從漢東大學畢業後,他和陳陽就開始了漫長的異地相隔。
他留在漢東從最基層的民警干起,陳陽則來了北京。
這些年,沒有見過面。
祁同偉從貼身的衣袋裡掏出一張已經泛黃的照片——那是他們大學畢業時的合影。
照片上的陳陽笑得明媚燦爛,靠在他的肩頭,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陳陽...」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她的笑臉。
祁同偉提著簡單的行李走出站台,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陳陽穿著一件米色風衣,站在初春的寒風中,不停地向出站口張望。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陳陽的眼圈瞬間紅了,她快步向前,卻在距離祁同偉兩三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腳步,只是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祁同偉也是如此,他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但真到了這一刻,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里。
他仔細端詳著陳陽——她瘦了,眼角多了幾絲細紋,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明亮,正如他記憶中的模樣。
「你...來了。」
最終,還是陳陽先開了口,聲音輕得幾乎被站台上的嘈雜淹沒。
祁同偉重重地點頭,走上前去,接過她手中的傘。
「我來了。」
她還是那麼美,只是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的風韻。
陳陽主動握住他的手,溫暖的觸感讓兩人都微微一顫。
「走吧,我們回家。」
她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一個小包,領著他向站外走去。
兩人並肩走出車站,一路上都沒有再說話,但那種無形的默契依然存在。
祁同偉習慣性地走在靠馬路的一側,為陳陽擋住來往的車流;而陳陽則下意識地調整步伐,配合著祁同偉的節奏。
陳陽的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溫馨舒適。
陽台上種著幾盆綠植,書架上擺滿了醫學書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你先坐,我去倒茶。」
陳陽說著就要轉身。
祁同偉拉住她的手:「別忙,我們...說說話。」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一時間竟相顧無言。
幾年的分離,讓他們之間多了些許陌生感,但內心深處的情感卻如暗流涌動。
「你...過得好嗎?」
最終還是祁同偉先開了口。
陳陽看著他,眼中水光瀲灩:「工作很好,生活也很好,就是...」她頓了頓,「很想你。」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祁同偉心中緊閉的情感閘門。
「我也想你。」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每一天,每一刻。」
他從隨身攜帶的包里取出一個木盒,打開後,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年來陳陽寫給他的每一封信,每一張明信片。
「每當我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讀你的信。」
祁同偉輕聲說,「你說要堅強,要堅守,要相信未來。
這些話,支撐著我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陳陽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對不起,同偉,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
「不,」祁同偉握住她的手,「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這些年,我沒能給你一個明確的未來,讓你一直等待...」
「我心甘情願。」
陳陽打斷他,聲音堅定,「因為我相信,你值得我等。」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像要把失去的時光都補回來。
他們去了故宮,在紅牆黃瓦間牽手漫步;
他們登上景山,俯瞰整個北京城;
他們漫步在後海的酒吧街,聽著民謠,訴說著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第七天晚上,祁同偉帶陳陽來到一家安靜的餐廳。
在柔和的燭光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陳陽,這個...我準備了很久。」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簡單的戒指,「我知道它不夠貴重,但這是用我第一個月工資買的,一直想送給你。」
他單膝跪地,仰頭看著她。
「陳陽,我們錯過了太多的時間,我不想再錯過餘生了。
你願意嫁給我嗎?
從此以後,無論風雨,我們都一起面對。」
陳陽的淚水奪眶而出,她伸出手,讓祁同偉為她戴上戒指。
「我願意。」
她的聲音哽咽卻堅定。
「同偉,這幾年的等待讓我明白,沒有你,再好的生活都不完整。
我願意放棄北京的一切,跟你回漢東。」
祁同偉站起身,緊緊將她擁入懷中:「不,陳陽,你不必為我放棄...」
「我不是為你放棄,」
陳陽靠在他胸前。
「我是為我們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