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金籌措小組最急,組長副廠長帶著財務科長,第一站去了市機械局。
局長很客氣,但提到錢就搖頭:「老劉,不是我不幫忙,局裡也困難。
今年預算早就定了,臨時增加開支,我沒這個權。」
「那設備備件呢?
三號工具機的電機,局裡倉庫有沒有庫存?」
「我查查。」
局長打了個電話,五分鐘後放下聽筒,「有一台同型號的,但那是給紅旗機械廠預備的。
給了你們,紅旗廠怎麼辦?」
「紅旗廠效益好,可以等新貨。
我們等不起啊!」
副廠長急得直搓手,「局長,重機廠六千工人等著吃飯,您就幫幫忙吧。」
局長猶豫了很久,終於點頭。
「好吧,我先調給你們。
但話說在前頭,三個月內必須還一台新的,不然我沒法交代。」
「一定一定!」
解決了設備問題,但資金缺口依然很大。
副廠長又跑了幾家銀行,答覆都一樣:重機廠負債太高,不符合貸款條件。
市場開拓小組那邊,銷售科長帶著幾個業務員,開始挨個拜訪老客戶。
第一家是省建工集團,採購部長很給面子,見了面,但話也實在:「老王,咱們是老交情了。
但公事公辦,你們廠現在這情況,交貨期能保證嗎?
質量能保證嗎?」
「能!」
「我們成立了技術保障小組,張追追老師傅親自帶隊。
質量您放心,交貨期我們三班倒,絕不延誤。」
「那價格呢?」
「比市場價低百分之十。」
採購部長想了想:「這樣吧,我們有個橋樑模板的急單,五百噸,工期一個月。
你們要是能接,而且能按時保質完成,以後還有合作。」
「接!我們一定干好!」
技術升級小組最熱鬧。張追追把廠里的老工程師、老技師都召集起來,在技術科開了個會。
牆上掛著廠區平面圖,圖上用紅筆標出了各個車間的設備狀況。
「我的想法是,不能等靠要。」
張追追指著圖紙。
「設備老,咱們就改造。
沒錢買新的,咱們就自己動手改。
我在廠里幾十年,大型工具機的每一個零件都摸過。
咱們這些人加起來,幾百年的經驗,還改不了一台工具機?」
一個老工程師提出疑問:「張師傅,改設備需要錢,需要材料,這些從哪裡來?」
「廢物利用。」
張追追說。
「廠區倉庫里,那些報廢的設備、積壓的材料,拆了能用就用,能改就改。
另外,咱們可以接外協加工,用掙來的錢買急需的零件。」
「那技術方案呢?」
「咱們自己設計。」
張追追從包里掏出一摞圖紙,「這是我這些年琢磨的改造方案,大家看看,一起完善。」
老人們圍在一起,戴著老花鏡,仔細研究那些圖紙。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們花白的頭髮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字上。
這一幕,被悄悄站在門口的高育良看在眼裡。
他沒有進去打擾,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在走廊里,他遇到田國富。
「育良書記,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
「國富書記,看到那些老工人了嗎?
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拯救這個廠子。」
田國富點點頭:「看到了。
張追追老師傅昨晚在技術科待到凌晨三點,今天一早又來了。」
「這就是咱們的工人。」
「他們也許不懂什麼高深理論,但他們懂技術,懂機器,更懂得對這個廠子的感情。
有他們在,重機廠就有希望。」
兩人邊走邊談。
田國富匯報了調查進展:「劉明的問題基本查清了,涉嫌受賄八十多萬,已經移送檢察機關。
王寶山的問題更複雜,他交代了一些,但還有所保留。」
「他保留什麼?」
「可能是怕牽扯更多人。」
「據我們掌握,重機廠的問題可能不止領導班子,上面也許還有人。」
高育良停下腳步:「上面?指哪裡?」
「省里。」
田國富說。
「1995年引進那條報廢生產線,省機械廳是批了的。
當時就有專家提出反對意見,但最後還是通過了。」
高育良臉色凝重起來:「有證據嗎?」
「正在查。」
田國富說。
「葉書記跟沙書記指示,要一查到底,不管涉及誰。
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響全省國企改革大局。」
「我明白。」
「你繼續查,需要市里配合的,隨時找我。」
傍晚,高育良回到市委,召開專題會議研究重機廠問題。
副市長、相關局長、銀行行長都來了,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今天把大家叫來,就一件事:重機廠怎麼救。」
「我先通報幾個情況:設備趴窩一台,另外兩台也危險;工人情緒基本穩定,願意和廠子共渡難關;
市場開拓有了進展,拿到一個五百噸的訂單;
技術升級小組開始工作,準備自己改造設備。」
「現在的問題是,資金缺口大。
維修設備要錢,買材料要錢,發工資要錢。
市財政能拿五百萬,但遠遠不夠。」
京州副市長、兼財政局長張宏麗先發言:「高書記,市里確實困難。
今年預算已經打得很緊,這五百萬是從預備費里擠出來的。
再要,真沒了。」
發改委主任說。
「能不能爭取省里支持?
重機廠是省屬企業,省里應該承擔責任。」
「省里下周開會研究。」
「但咱們不能光等省里。
自己也要想辦法。」
銀行行長苦著臉:「高書記,不是我們不支持。
重機廠欠我們一點二個億,加上其他銀行五個億,已經是不良貸款。
再貸,我們沒法向總行交代。」
「如果債務重組呢?」
「比如展期、降息、甚至債轉股?」
「展期降息可以談,但要有抵押或擔保。
債轉股……」
行長猶豫了一下,「這需要總行批准,而且我們銀行一般不持股企業。」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想了不少辦法,但每個辦法都有困難。
散會時,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