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後面附了張照片——新加坡某個工地的俯瞰圖,旁邊用紅筆圈出了幾個位置。
吳文輝盯著照片,手心滲出冷汗。
他知道趙瑞龍不是在開玩笑。
那個項目牽扯了太多人,太多錢。
如果資金鍊斷了,會出人命的。
他抓起凍檸茶,一口氣喝完。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澆不滅心頭的燥熱。
走出茶餐廳時,午後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街對面,一輛灰色轎車靜靜停著。
車裡的人舉起長焦相機,咔嚓一聲。
下午兩點,林城市紀委。
小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紀委書記老周、夢見綰,還有從省里趕來的兩位紀檢幹部,圍坐在桌前。
桌上攤著綠源科技的調查材料,已經厚厚一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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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可以確定,」
省紀委的同志說。
「綠源科技涉嫌偽造業績、圍標串標、行賄受賄。
他們法人代表孫偉,在省環保廳工作期間,就和一些企業有不清不楚的關係。」
「涉及哪些人?」老周問。
「目前掌握的有三個處級幹部,一個副廳級。」
省紀委同志頓了頓,「而且我們發現,綠源科技近三年的投標項目中,有七個和周志偉審批過的項目高度重合。」
夢見綰心裡一沉。
這意味著,周志偉案可能牽扯出更大的利益網絡。
「另外,」
省紀委同志翻開另一份材料。
「我們查了綠源科技的資金流水。
發現他們最近有一筆五百萬的匯款,匯往香港一個私人帳戶。
匯款備註是『諮詢費』。」
「能查到這個帳戶的背景嗎?」
「正在通過跨境協作機制查。
但需要時間。」
老周掐滅菸頭:「夢市長,招標這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公示期還有兩天。」
夢見綰說,「如果查實綠源科技業績造假,就可以依法取消他們的資格。
但問題是——他們是第三名,取消資格不影響前兩名。」
「你的意思是……」
「我擔心,他們的目標可能不是中標。」
夢見綰緩緩說,「而是通過參與投標,進入我們的供應商庫,然後通過其他方式獲取項目。」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這確實是個更可怕的思路——如果綠源科技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中不了標,卻還要花大力氣偽造材料、打通關節,那他們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繼續查。」
「把綠源科技查個底朝天。
另外,通知公安局經偵支隊提前介入,查他們的資金鍊和實際控制人。」
散會後,夢見綰走出紀委大樓。
手機響了,是李達康。
「情況怎麼樣?」
「比想像中複雜。」
夢見綰簡單匯報了進展。
「書記,我有個感覺——綠源科技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就把整座冰山都挖出來。」
「但記住,動作要快。
現場會沒幾天了,不能出亂子。」
「明白。」
掛了電話,夢見綰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開發區林立的塔吊。
這座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
但陽光下總有陰影,改革路上總有阻力。
他深吸一口氣,走下台階。
該幹活了。
傍晚六點,平州市委招待所。
張明遠敲開308房間的門。
開門的是一位四十多歲、氣質幹練的女同志,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
「張主任,請進。」
女同志微笑,「我是省公安廳網安總隊的陳瑜。
這兩位是我的同事。」
房間的桌上擺著幾台專業設備,屏幕上的數據流不斷滾動。
「查到了?」張明遠問。
「查到了。」
陳瑜示意他看屏幕,「你辦公室的電腦確實被植入了木馬程序,可以遠程操控、竊取文件。
入侵痕跡指向三個IP位址,兩個在省城,一個在深圳。」
「能查到具體位置嗎?」
「省城的兩個,一個是鑫源環保的辦公網絡,另一個……」陳瑜頓了頓,「在省投集團大廈附近。」
張明遠瞳孔一縮。
「省投?」
「準確說,是省投旗下的一家信息技術公司。」
陳瑜調出工商資料,「這家公司的主要業務是網絡安全服務,但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他們也接一些『灰色』業務。」
屏幕上的公司簡介光鮮亮麗,各種資質證書齊全。
「另外,」
陳瑜繼續說,「你收到的那條彩信,發送號碼無法追蹤。
但我們分析了照片的元數據,發現拍攝設備是一部高端手機,型號和鑫源環保那位孫副總的手機一致。」
證據鏈基本閉合了。
張明遠在房間裡踱了幾步。
窗外,平州老城區的燈光漸次亮起,像一片溫暖的星海。
「陳總隊,接下來怎麼辦?」
「兩個方案。」
陳瑜說,「第一,我們秘密取證,等時機成熟了一網打盡。
第二,敲山震虎,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情況,逼他們收手。」
「哪個效果好?」
「看你的目的。」
陳瑜看著他,「如果你想徹底剷除這股勢力,選一。
如果你只是想保護自己和家人,選二。」
張明遠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城市。
他想起葉塵的話:「你代表的是省委的決心。」
也想起那些老工人期待的眼神。
「選一。」
他轉過身,「但能不能請你們派兩個人,暗中保護我的家人?我怕他們狗急跳牆。」
「已經安排了。」
陳瑜點頭,「從今天起,你愛人上下班、孩子上學放學,都有我們的人跟著。
放心,不會影響他們的正常生活。」
張明遠長長舒了口氣。
「謝謝。」
「該我們謝謝你。」
陳瑜難得地笑了笑,「干我們這行的,最怕遇到忍氣吞聲的幹部。
你能頂住壓力,不容易。」
正說著,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突然喊:「陳隊,有情況!」
所有人圍過去。
屏幕上,一個隱藏的監控程序正在運行——那是陳瑜他們下午悄悄安裝在張明遠辦公室網絡里的。
畫面顯示,就在十分鐘前,又有人試圖遠程登錄張明遠的電腦。
IP位址來自深圳,但這次用的攻擊手段更隱蔽,差點繞過了防護。
「他們還沒死心。」陳瑜皺眉。
張明遠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代碼,忽然笑了。
「那就讓他們來吧。」
他說,「我辦公室的電腦里,除了一些公開文件,什麼都沒有。
想看,隨便看。」
他早就把重要材料都轉移了。
留在那台電腦里的,只有幾份故意修改過的、無關緊要的草案。
陳瑜也笑了:「張主任,你還挺會釣魚。」
「跟葉書記學的。」
張明遠說,「有時候,得讓魚覺得餌很香,它才會上鉤。」
窗外,夜色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