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場的事,我參與過資金周轉。
雖然不知道是毒資,但……也算共犯吧?」
「算不算,要看證據。」
孫副主任站起身。
「你繼續交代,把知道的全說出來。
戴罪立功,還有機會。」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宋長河那邊,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吳文輝沉默了很久。
「有。」
「1997年趙瑞龍通過宋長河的關係,幫一個香港商人辦了移民手續——從香港移民到加拿大。
那個商人……姓李,是做地產的。」
「這有什麼問題?」
「那個李商人,後來在加拿大開了一家投資公司。」
「宋長河的兒子在美國的帳戶,就是通過那家公司轉的錢。」
孫副主任眼神一凝。
「證據呢?」
「我有一次幫趙瑞龍送文件,不小心看到過轉帳記錄。」
「複印件,在……在我香港的保險柜里。」
「保險柜地址?」
吳文輝報出一串英文地址。
孫副主任快速記下,推門出去。
走廊里,他對手下說。
「立刻聯繫香港方面,查這個保險柜。
還有,通知漢東——宋長河的問題,升級了。」
下午兩點,漢東省委小會議室。
葉塵推門進來時,孫副主任已經在了。
桌上擺著幾份剛傳真過來的材料,墨跡還沒幹透。
「葉書記。」
孫副主任起身握手。
「孫主任辛苦。」
「情況我都知道了。
現在的問題是——現場會還有一天半。
宋長河作為副總指揮,突然缺席,已經引起了一些議論。」
「我們可以等他主動。」
孫副主任說,「如果他聰明,應該在現場會結束後,自己來找組織說明情況。」
「如果他不夠聰明呢?」
「那我們就得幫他聰明。」
孫副主任頓了頓,
「葉書記,上級領導的意思是漢東的轉型成果要肯定,但問題也要解決。
不能因為怕影響成績,就捂著蓋子。」
「我明白。」
葉塵翻看著材料,「所以我想了個方案——現場會明天下午結束。
結束後,我找宋長河談話。
如果他主動交代,按程序辦。
如果他不交代……」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孫副主任點點頭。
「不過葉書記,宋長河在漢東工作二十七年,關係盤根錯節。
動他,可能會牽出一串人。」
「該牽的就得牽。」
葉塵合上材料,「改革走到今天,有些膿包不擠,好肉也會爛。」
正說著,陳秘書敲門進來:「葉書記,戴維·陳先生想見您。說……有重要情況反映。」
葉塵和孫副主任對視一眼。
「請他到接待室,我馬上過去。」
戴維·陳等在接待室里,手裡拿著個文件夾。
見到葉塵,他站起身,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葉書記,我接到一個匿名電話。」
葉塵示意他坐下:「慢慢說。」
「電話里說,漢東的招標都是做樣子,背後都是內定的。」
戴維·陳的中文很流利,「還說今天上午林城那個鬧事的,是你們安排好的戲,演給領導看的。」
葉塵神色不變:「戴維先生相信嗎?」
「我不確定。」
戴維·陳打開文件夾。
「所以我做了點調查——查了林城最近三年中標的三十七家企業,其中有二十九家是第一次在漢東投標。
查了評審專家的背景,沒有發現和投標企業的關聯。還查了……」
他翻到下一頁:「還查了今天上午那個鬧事的王經理——他堂哥在省交通廳,去年因為違規干預招投標,受過處分。」
葉塵靜靜聽著。
「所以我的結論是——」
戴維·陳合上文件夾,「那個匿名電話,是在撒謊。
但我想知道的是,誰在撒謊?
為什麼撒謊?」
葉塵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省委大院的銀杏樹葉子黃了,在午後的陽光下金燦燦的。
「戴維先生,您知道漢東有句老話嗎?」
他背對著戴維·陳,「叫『樹大招風』。
樹長得越好,風就越想把它吹倒。
為什麼?
因為樹擋了風的道。」
他轉過身:「漢東的轉型,動了有些人的蛋糕。
他們不想讓轉型成功,不想讓投資進來,不想讓漢東變好。
所以他們會造謠,會抹黑,會用各種手段阻撓。」
戴維·陳推了推眼鏡:「那您打算怎麼辦?」
「繼續種樹。」
「種更多的樹,種更壯的樹。
等樹長成森林,風就吹不動了。」
兩人對視了幾秒。
戴維·陳笑了:「葉書記,您這話,讓我想起美國西部開發時的一句話——『種樹的人,看得比砍樹的人遠』。」
「也許吧。」
葉塵也笑了,
「不過戴維先生,我倒是想請您幫個忙。」
「請說。」
「明天下午的座談會,您能不能講講——一個國際投資者,如何看待漢東的營商環境?
好的,不好的,都可以講。」
葉塵頓了頓,「我們要聽的,是真話。」
戴維·陳收起笑容,很鄭重地點頭:「可以。我會準備。」
送走戴維·陳,葉塵回到辦公室。
孫副主任還在等他。
「這個戴維·陳,很精明啊。」
孫副主任說。
「精明好。」
葉塵坐回桌前,「精明的人,才看得出真假。」
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葉塵接起來。
「葉書記,我是李達康。
林城下午的活動結束了,一切順利。
不過……」
李達康頓了頓,「剛才有幾個人在招投標中心門口轉悠,像是記者,但沒帶設備。
我讓人跟著了。」
「查清楚身份。」
「已經在查。」
「達康,你覺得……這些人,是一個團伙嗎?」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一下。
「是不是一個團伙不知道。」
「但肯定是一條繩上的。
現在的問題是——繩頭在誰手裡?」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
傍晚的風吹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葉塵放下話筒,看向孫副主任:「看來,有人不想讓這場會太平結束。」
孫副主任站起身。
「葉書記,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太平。」
傍晚六點,林城市委招待所。
夢見綰站在房間窗前,手裡握著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妻子發來的簡訊:「孩子接回家了,有警察同志陪著。
放心。」
他回了兩個字:「等我。」
窗外,林城的華燈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