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整個包間死寂一片,只剩下烤肉的滋滋聲。
葉念晴微微瞪大眼睛,目光在溫晚月的臉上來回掃視。
她緩緩收回筷子,輕笑了一聲。
「呵……」
「溫晚月同學,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我只是給你哥哥夾個菜而已,你一個做妹妹的,用這種語氣…不准?
「請問,你是以什麼身份在說這個不准?」
溫晚月在說那句話之後,整個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剛剛上頭的勇氣瞬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恐慌和羞恥。
我剛剛說了什麼?!
完了!全完了!
她的臉頰像被火燒一樣滾燙,心臟在胸口裡瘋狂跳動。
她不敢去看顧燼的表情,生怕從他眼中看到驚訝,厭惡,或者更糟的表情。
葉念晴的質問,更是將她徹底逼到了懸崖邊上。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像樣的藉口都找不到。
她能以什麼身份?妹妹?
可是哪個妹妹會這樣?
顧燼也完全愣住了,他側頭看著身旁的溫晚月。
她胸口微微起伏,臉頰因為激動和羞憤染上前所未有的緋紅。
「晚月……」
顧燼下意識地喚了她一聲。
這一聲仿佛驚醒了溫晚月。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溫晚月猛地站起身,將那隻碗重重的放回顧燼面前。
她看也沒看顧燼,更沒理會葉念晴,只是死死咬著下唇,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
「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幾乎是逃似地轉身朝著餐廳門口衝去。
「晚月!」
顧燼幾乎在她轉身的瞬間就站了起來。
他沒有任何猶豫,抓起溫晚月的松鼠包包就快步追了出去。
「顧燼哥哥!」
葉念晴在他身後不甘心地喊了一聲,但顧燼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餐廳門口。
她死死地攥了攥拳頭。
……
餐廳外,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
顧燼幾步就追上了並沒有走多遠的溫晚月。
她此時正蹲在街邊一棵樹下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縮著。
顧燼放緩腳步走到她身後,並沒有立刻碰她,只是輕聲開口。
「餵…你跑那麼快幹嘛?書包都不要了?」
聽到顧燼的聲音,溫晚月身體微微一僵,沒有回頭,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
「誰跑了…裡面太悶了,我出來透透氣。」
顧燼將她的松鼠小包遞到她身邊。
「哦,透氣啊。」
「那現在透夠了嗎?天快黑了,該回家了。」
溫晚月沒有接書包,也沒有動。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周邊只剩街道處小車駛過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鼓足勇氣,或者說是憋不住心中的那股委屈和煩躁,猛地轉過身來。
此時的路燈已經亮起,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她臉頰的輪廓。
她的眼睛果然有點紅,但並沒有淚水,只是惡狠狠地瞪著顧燼,像只被惹急了卻又無處發泄的小貓。
「你追出來幹什麼?!不去陪你的葉念晴同學嗎?她不是跟你告白了嗎?長得帥了不起啊!」
她語氣沖得很,試圖用憤怒掩蓋所有的慌亂和那些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緒。
顧燼雙手插在兜里,顯得有些慵懶。
「我陪她幹什麼?又不熟。」
「而且…不是有人不准她再給我夾菜了麼?」
溫晚月的臉「唰」地一下又紅透了,比剛才在餐廳里更甚。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聲音都提高了些。
「我…我那是看她不順眼,誰讓她那麼討厭,跟我…跟我有什麼關係!」
「嗯,是挺討厭的。」
顧燼點點頭表示贊同,然後非常自然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走吧,回家,媽剛才發信息問我們到哪了。」
溫晚月掙扎了一下,沒掙脫。
或者說…並沒有真心想掙脫。
她低下頭,任由他拉著往前走,嘴上卻還不肯服軟,小聲嘟囔著。
「……我自己會走。」
兩人一路沉默地走回家,但氣氛與來時已截然不同。
先前是三人行的尷尬與暗鬥,此刻卻是一種微妙的靜謐。
剛用鑰匙打開家門,顧母熱情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回來啦?玩得怎麼樣?念晴那孩子呢?」
顧母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
顧燼一邊彎腰換鞋一邊用再平常不過的語氣回答。
「嗯,回來了,葉同學她家裡好像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他撒起謊來面不改色。
溫晚月則是想換好鞋直接鑽回自己房間裡。
「月月。」
顧父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
「今天帶你葉妹妹去哪兒玩了?開心嗎?」
溫晚月身體一僵,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溫婉但略顯僵硬的笑容。
「挺…挺好的。」
「就去看了電影,喝了奶茶,葉同學她…挺活潑的。」
顧母此時也端著果盤從廚房走出來。
「好啦好啦,玩了一天肯定累了,月月臉都紅了,是跑回來的吧?快來吃點水果歇一歇。」
溫晚月如蒙大赦,趕緊應了一聲。
「嗯,是有點累了。」
然後快步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一瓣橘子塞進嘴裡。
顧燼此時也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她旁邊順手也拿起一塊蘋果。
「是玩得挺盡興的,該逛的都逛了。」
顧父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抖了抖報紙。
「休息一下,等會兒就能吃飯了。」
顧母在溫晚月的鼻子上颳了一下。
「媽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溫晚月低著頭小口咬著橘子,甜絲絲的汁水在口中化開。
她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顧燼,見他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不由得放心了一些。
這個笨豬…應該不知道她說的那句不准意味著什麼吧?
溫晚月很快吃完水果,說了句回房換衣服後,便起身匆匆逃離了客廳。
客廳里暫時恢復了平靜,只剩下電視新聞的背景音和顧父偶爾翻動報紙的聲響。
顧母一邊擦拭著果盤,一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兒子,念晴家裡出了什麼事啊,這麼著急就走了?要不要我打個電話問問你葉姨?」
顧燼心裡早有準備,臉上依舊是那副隨意的樣子。
「媽,不用,就是…她接了個電話,好像是她家裡讓她早點回去,具體什麼事我們也不好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