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晚月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微涼的空氣中轟然炸響。
她呼吸有些急促。
林夏洛教的直球攻擊！
成敗在此一舉，我倒要看看你這塊木頭會不會開花！
「吱嘎——！」
顧燼猛地捏緊剎車，自行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車身差點失去平衡。
他單腳匆忙撐地才勉強穩住。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風停了，遠處街道的嘈雜聲也消失了。
呼呼作響的樹葉也識趣的安靜下來。
周遭仿佛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們呼出的氣息混在一起，纏繞，交織，碰撞。
顧燼的心跳聲在耳邊咚咚作響，像擂鼓一樣，震得他耳膜都有些發疼。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一下全衝上了頭頂，尤其是耳根部分，溫度高得嚇人。
他轉過頭去，難以置信地看向后座上的少女。
溫晚月依舊維持著那副天真又帶著點疑惑的表情，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隨口一問。
顧燼咽了口唾沫，視線躲閃，沒敢直視溫晚月的眼睛。
「你…你在說什麼啊？」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甚至帶上了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磕巴。
他趕緊拿出平時那副懶散調侃的姿態還擊。
「溫晚月，你…你腦子也被葉念晴傳染了？！」
他試圖用提高音量和轉移話題來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
溫晚月看著他這副前所未見的慌亂模樣，心裡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忽然就落到了實處，一股奇異的勇氣涌了上來。
他慌了！
他真的慌了！
林夏洛說得對，不能總是被他牽著鼻子走！
她歪了歪頭，學著他平時逗弄自己的樣子，語氣更加無辜。
「我哪有胡說？哥哥你剛才不是說我可愛嗎？」
「而且你還給我買奶茶，每天等我放學，不准我跟別人走……」
「這些，難道不都是喜歡我的表現嗎？」
溫晚月仿佛能聽到耳邊林夏洛的鼓舞。
對！幹得好溫晚月，就是這樣！
一條條列出來，看他還怎麼用兄妹當藉口！
溫晚月胸口處同樣跳的厲害，一道聲音在心裡吶喊。
快承認！
快說你不只是把我當妹妹！
快說你顧燼！
喜、歡、我！
溫晚月！！！
顧燼眼神飄忽得幾乎要看向天邊。
「那…那是。」
他張了張嘴，大腦一片空白，平時那些遊刃有餘的話語此刻全都罷了工。
他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能同時說服自己和溫晚月的藉口。
「是什麼？」
溫晚月乘勝追擊，身體微微前傾，手已經自然的環住顧燼的腰。
「哥哥，你說話呀？」
溫晚月淡淡的發香隨著她的靠近縈繞在顧燼鼻尖，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心臟幾乎快要跳出胸腔。
「是…是因為你是我妹妹！」
情急之下，他幾乎是吼出了這個最常用，也最蒼白的理由。
「我對你好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你…你腦子裡想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顧燼說完，像是生怕溫晚月再追問下去，趕緊轉過頭去重新蹬起自行車。
「坐穩了！路上車多，別說話了！」
他生硬地命令道，試圖用這種方式結束這場讓他方寸大亂的對話。
然而，他通紅未褪的耳朵和那比平時快了許多的騎車速度，早已將他的心虛暴露無遺。
溫晚月看著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一股巨大的欣喜涌了上來。
她一點點收緊環在他腰上的手臂。
算了，不逼你了，看你這可憐樣。
不過…今天真是大獲全勝！
他肯定不是只把我當妹妹！
絕對！
溫晚月嘴角無法控制地，一點點向上揚起，最終彎成了一個甜蜜又帶著點小得意的弧度。
她環在顧燼腰間的手又往上挪動了一些，靠近他胸口的位置。
感受到顧燼有些過速的心跳，她輕哼了一聲。
哼…心跳這麼快，還說不喜歡我？
原來以前都是裝的啊？
肯定早就被我迷住了吧？
哼哼……
不過她也識趣的沒有戳破，有些事，自己心裡有答案就好了。
之前的不安，慌亂，全在顧燼誠實的反應下消失不見。
只剩下了甜滋滋的感覺。
她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拿出了剛才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哥哥，你這麼慌張幹嘛呀？」
「我問得是哥哥對妹妹的那種喜歡呀，你想到哪裡去了？」
溫晚月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天真困惑，像羽毛一樣輕輕撓著顧燼緊繃的神經。
她甚至能感覺到手掌下，他胸膛里那顆心臟跳得更快了。
「我…我哪有慌張！」
顧燼幾乎是立刻反駁。
溫晚月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強裝鎮定卻滿臉通紅的模樣，心裡的甜蜜和得意像泡泡一樣不斷往上冒。
她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軟軟地，拖長了語調。
「哦～原來是這樣啊……」
她故意學著顧燼平時那種懶洋洋的腔調。
「我還以為是某個口是心非的哥哥，被說中了心事，害羞了呢。」
「溫晚月！」
顧燼感覺自己的臉頰溫度又升高了幾度，這丫頭今天是吃錯藥了還是被林夏洛附體了？
他磨了磨後槽牙，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悶頭把車騎得更快，試圖用風來冷卻臉上的燥熱和心裡的混亂。
「好好好，我不說了。」
溫晚月見好就收，知道不能把他逼得太急，免得這塊木頭真的縮回殼裡去。
她安靜下來，將半張臉埋在他校服外套上，偷偷嗅著那令人安心的，獨屬於他的清爽氣息。
傍晚的風掠過耳畔，吹拂著她的髮絲，卻吹不散她心口那團暖融融，甜絲絲的雀躍。
她知道了。
雖然他沒有承認，但他那慌亂的眼神，通紅的耳朵，語無倫次的辯解，還有這震耳欲聾的心跳……
這一切的一切，都比任何蒼白的語言都更有力地告訴了她答案。
他喜歡她。
不是哥哥對妹妹的那種喜歡。
這個認知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她所有的忐忑和不確定。
之前因為葉念晴帶來的陰霾，因為猜測他心意而產生的焦灼，在此刻全都煙消雲散。
她甚至覺得，連路邊嘈雜的車流聲，聽起來都像是一首為她奏響的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