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動搖了。」
那道聲音，古老，宏大，不辨男女，直接在蘇林的靈魂深處炸響。
它不是在嘲諷，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它等待了萬古，終於等到的事實。
【麻煩。】
蘇林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那萬古不波的天師道心，確實因為霍靈曦的意外闖入，出現了一絲漣漪。
這絲漣漪，對於凡人而言微不足道。
但對於滅世黑蓮這種級別的存在而言，卻是一道足以撕開堤壩的裂縫。
眼前的屍山血海，在這一瞬間，變得更加「真實」。
那些由記憶碎片構成的厲鬼，不再是模糊的虛影，它們的五官變得清晰，怨毒的眼神仿佛能刺穿靈魂。
更可怕的是，這些厲鬼的目標，不再是蘇林。
而是擋在他身前的霍靈曦。
「就是她！她奪走了本該屬於我們的榮耀！」
「殺了她！用她的血，來祭奠我們！」
無數厲鬼，化作黑色的潮水，咆哮著，嘶吼著，朝著霍靈曦那道瑟瑟發抖的魂體，撲了過去。
「別過來！」
霍靈曦的魂體，在幻境中顯得虛幻而不穩定。
她下意識地揮舞著手中的霰彈槍，卻根本無法觸碰到任何東西。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撕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無盡的怨念吞噬。
她不怕死。
但她不想死在這裡。
她還沒有……
【真是個……不省心的女人。】
蘇林看著那道倔強地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心中再次閃過一個念頭。
他沒有動。
他知道，這依舊是幻境，是滅世黑蓮的手段。
它在逼他。
逼他主動去救霍靈曦。
只要他出手，他的神魂就會與這個幻境產生更深的糾纏，屆時，黑蓮便能順藤摸瓜，直接侵入他的神魂本源。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無解的陽謀。
眼看那黑色的鬼潮，即將淹沒霍靈曦。
蘇林終於動了。
他沒有去攻擊那些厲鬼，也沒有試圖撕碎這片幻境。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霍靈曦的方向，輕輕一招。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將霍靈曦那虛幻的魂體包裹，拉到了他的身後。
「站好。」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霍靈曦的魂體一顫，那股撕扯靈魂的冰冷感，瞬間消失。
她愣愣地看著那個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你，終究還是出手了。」
滅世黑蓮的聲音，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屍山血海的幻境，轟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粹的黑暗。
蘇林與霍靈曦，正站在一片由黑色光帶構成的「地面」上。
而在他們的頭頂，那朵十二品的滅世黑蓮，正靜靜地懸浮著，緩緩旋轉。
每一片花瓣，都仿佛一個正在坍縮的宇宙。
這裡，才是滅世黑蓮真正的「核心」。
是它的「道」，所化的領域。
「你的神魂，很美味。」
黑蓮的意志，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鎖鏈，從四面八方，朝著蘇林纏繞而來。
「至於她……」
黑蓮的意志，分出了一縷，化作一根黑色的尖刺，對準了蘇林身後的霍靈曦。
「將成為你歸順於我的，第一份祭品。」
那黑色尖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霍靈曦的眉心之前。
霍靈曦的魂體，在這股力量面前，連一絲反抗的能力都沒有，瞬間被定在原地。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那尖刺再前進一分，她的靈魂，就會徹底湮滅。
蘇林看著那根近在咫尺的尖刺，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可以將這場交鋒當做一場有趣的博弈。
但他不能容忍，有人用他身邊的人，來威脅他。
哪怕，這個人只是名義上的妻子。
「你，在找死。」
蘇林的聲音，不再平淡。
那是一種極致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
他抬起眼，看向那朵懸浮在黑暗中的滅世黑蓮。
他的雙瞳，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左眼，化為了純粹的金色，仿佛有一輪大日，在其中升騰。
右眼，則化為了深邃的紫色，仿佛有無盡的雷霆，在其中生滅。
「我於心海種金蓮，紫霄雷霆滌塵埃。」
「區區一朵未開之蓮，也敢在本座面前，妄談生死？」
他的聲音，變得宏大而威嚴，仿佛不再是蘇林，而是那位沉睡了萬古的，末代天師。
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對著那朵滅世黑蓮，遙遙一斬。
沒有光，沒有電。
只有一道純粹的，斬斷一切因果，破滅一切法則的「劍意」。
「斬！」
嗤——
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天刀，從中間，一分為二。
那根即將刺入霍靈曦眉心的黑色尖刺，在距離她眉心還有一指距離時，悄無聲息地，斷成了兩截。
纏繞向蘇林的無數黑色鎖鏈，也隨之寸寸崩裂。
懸浮在半空中的滅世黑蓮，猛地一顫，旋轉的速度，出現了一絲凝滯。
「天……師……道……」
一個斷斷續續，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的意念，從黑蓮中傳出。
「你……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