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意志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性，也不是暴虐瘋狂的獸性。
是死寂。
是終結。
是萬物歸於虛無的冰冷法則。
在這股意志下，鷓鴣哨和他身後的搬山族人連悶哼都發不出一聲便齊齊跪倒在地，七竅之中滲出細密的血絲。
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那隻黑爪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霍靈曦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沒有跪下。
不是因為她能抵抗，而是因為蘇林站在她的身前。
那並不高大的背影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天塹，將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死寂盡數擋下。
可她依舊能看見。
看見車窗的玻璃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了一層漆黑的冰霜。
冰霜之上浮現出無數張扭曲哀嚎的臉。
【這老不死的，居然醒了。】
蘇林那微微皺起的眉頭終於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失算了。
他算到了一切，卻唯獨漏掉了崑崙山脈之下還鎮壓著這麼一尊連他前世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那隻黑色的巨爪沒有絲毫停頓，一把抓住了那枚懸浮於爆炸核心的瑤池仙桃。
金色巨手亦在同一時間合攏。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金與黑在觸碰到瑤池仙桃的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金色巨手化作一張細密的羅網將仙桃包裹，其上的法力並非為了搶奪而是為了隔絕。
隔絕那黑色巨爪上足以污穢一切的混沌之氣。
黑色巨爪的力量則試圖滲透金網，將仙桃連同羅網一同抓入那片未知的黑暗領域。
兩種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在方寸之間展開了無聲的較量。
瑤池仙桃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坍縮，形成一個個細小的漆黑奇點，又在下一瞬被金色的法力撫平。
「天……師……」
一個沙啞乾澀仿佛由無數枯骨摩擦而成的聲音自那片虛無的黑暗中緩緩傳來。
那聲音不經由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你……還沒……死……」
蘇林沒有回答。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變得蒼白。
維持金色羅網對抗這尊古老的存在，對他目前這具身軀而言消耗巨大。
霍靈曦看著他的背影銀牙緊咬。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能看見蘇林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出雙手從身後緊緊握住了他那隻顫抖的手。
她的手冰涼。
他的手更涼。
蘇林的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頓。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掙脫。
【這女人……】
黑色的巨爪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它猛地發力。
咔嚓——
金色羅網之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一絲漆黑的混沌之氣順著裂痕滲入其中，沾染在了那枚瑤池仙桃的表面。
仙桃那璀璨如日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一分。
蘇林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不能再等了。
再僵持下去，這枚匯聚了崑崙龍脈萬年精元的果實就會被徹底污染淪為廢品。
他當機立斷心念一動。
那張包裹著仙桃的金色羅網轟然解體。
不再是隔絕，而是化作了最純粹的封印之力。
一枚枚細小的金色符文如同過江之鯽，盡數烙印在了仙桃的表面，形成了一道臨時的卻堅固無比的封印。
做完這一切，蘇林再無餘力。
那隻黑色的巨爪失去了最後的阻礙，猛地一握將那枚被金色符文包裹的仙桃徹底抓入掌心。
隨即它緩緩地向後退去，沒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虛空。
消失了。
仿佛它從未出現過。
天地間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意志也如潮水般退去。
崑崙上空翻滾的血雲消散，紫色的雷霆隱去。
只剩下那座被炸成廢墟的神宮以及漫天飄灑的冰晶碎屑。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噗——」
蘇林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猛地一晃，一口鮮血噴在了身前的車窗上。
那血液不再是之前的金色。
而是帶著一絲詭異的漆黑。
「蘇林！」
霍靈曦驚呼一聲，連忙從身後扶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她能感覺到懷中這個男人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魁首！」
鷓鴣哨等人也終於從那恐怖的威壓中緩過神來，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驚恐與擔憂。
蘇林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
只見他的掌心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黑色印記。
那印記如同一條活著的蟲子，正在他的皮肉之下緩緩蠕動，試圖鑽入他的經脈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