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漫長。
改裝房車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蘇林枕在霍靈曦的腿上，手中正把玩著那捲獸皮星圖。
他的手指一遍遍撫過地圖上那片代表「歸墟」的黑暗區域。
每一次觸摸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那裡面封印著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混沌之息，也隱藏著他唯一的生機。
霍靈曦低著頭就能看到他那張專注的臉。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也對枕在一位絕色女子腿上這種香艷之事毫無自覺。
霍靈曦的心很亂。
她不知道自己對這個男人究竟是何種感情。
是敬畏，是好奇，是依賴，還是……別的什麼。
她只知道當他虛弱的時候她會緊張。
當他做出瘋狂決定的時候她會擔憂。
當他需要自己的時候她會……心安。
蘇林忽然睜開了眼。
他將星圖收起，坐直了身體。
「到了。」
霍靈曦一怔，這才發現車窗外已經出現了熟悉的長沙城輪廓。
然而越是靠近城區，氣氛就越是壓抑。
道路上隨處可見荷槍實彈的士兵設立的關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恐慌氣息。
整座長沙城仿佛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車隊沒有在城外停留，直接駛向了霍家大宅。
當車輛緩緩停在霍家那朱紅色的大門前時，霍靈曦的瞳孔微微收縮。
門口站滿了人。
九門提督幾乎到齊了。
為首的正是齊鐵嘴和解九爺。
一個滿臉焦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一個神色凝重，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憂慮。
在他們身後是吳老狗、黑背老六……一張張熟悉卻又寫滿了無助的臉。
車門打開。
蘇林率先走了下來。
他身穿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身形清瘦，臉色依舊帶著幾分長途跋涉的蒼白。
霍靈曦緊隨其後，默默地站在了他的身側。
「蘇先生！」
看到蘇林現身，齊鐵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個箭步就沖了上來，那架勢幾乎要當場跪下。
「您可算回來了！」
他身後的九門眾人也齊齊圍了上來，目光灼熱，仿佛在看一尊行走的神祇。
蘇林沒有理會他們。
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那群堵在門口的九門頭面人物，眉頭微皺。
「我讓你們等著。」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疏離。
「沒讓你們堵我的門。」
說完他便徑直從人群的縫隙中穿了過去，走向霍家的大門。
九門眾人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那股無形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壓讓他們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霍靈曦跟在蘇林身後，看著他那並不寬闊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與有榮焉的奇妙感覺。
這就是她的男人。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她的臉頰微微發燙。
就在蘇林的手即將推開霍家大門的瞬間。
「蘇先生，請留步。」
解九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的聲音沙啞卻沉穩。
蘇林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解九爺快步上前，沒有說任何廢話，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張照片遞了過去。
「蘇先生，這次不一樣。」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忌憚。
「那些東西……它們好像在等您。」
蘇林接過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新月飯店那富麗堂皇的一樓大堂。
但此刻大堂之內空無一人。
所有的桌椅都被清空。
只有在大堂的正中央，原本屬於尹新月的位置擺放著一張巨大而古老的仿佛從某個皇陵中直接搬出來的……龍椅。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端坐於龍椅之上。
它穿著一身極其華麗卻又無比古舊的黑色甲冑，甲冑之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龍紋，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
它的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遮蔽了所有五官的青銅面具。
即便只是一張黑白照片，蘇林依舊能感覺到那身影之上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煞氣與死氣。
而是在那張龍椅前的桌案上。
那裡靜靜地擺放著一隻……茶杯。
一隻空空如也的白瓷茶杯。
那茶杯的樣式與當初蘇林遣散蒙元鬼軍時所用的那隻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