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含苞待放的墨蓮,靜靜地綻放在信紙的末尾。
筆觸很簡單,只有寥寥數筆。
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韻味。
霍靈曦看著那朵墨蓮,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她不認得這朵花,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東西不簡單。
「怎麼不念了?」蘇林的聲音幽幽傳來。
「沒了。」霍靈曦將信紙折起,重新放回信封,「後面是空的。」
她選擇了隱瞞。
她不知道為什麼,但她下意識地不想讓蘇林看到這朵詭異的蓮花。
蘇林沒有睜眼。
他只是伸出手。
「拿來。」
霍靈曦的身體僵住了。
「我說,拿來。」蘇林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
霍靈曦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將那封信放在了他的掌心。
蘇林沒有立刻打開。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地在那火漆的封口處摩挲了一下。
「尹新月用香,從不用蓮香。」他淡淡地道,「這信上卻有一股淡得幾乎聞不到的黑蓮的味道。」
霍靈曦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這才驚覺,從她拆開信封的那一刻起,一股若有若無的清冷幽香便始終縈繞在鼻尖。
只是那香味太過淡雅,以至於她完全忽略了。
蘇林緩緩睜開眼,坐直了身體。
他打開信封,抽出信紙,目光直接落在了那朵墨蓮之上。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有意思。】
【這不是尹新月的筆跡,卻模仿得惟妙惟肖。】
【這也不是普通的墨,而是用某種陰魂的骨灰混合了特製的香料研磨而成。】
【這朵蓮花不是畫上去的。】
【是一個『引子』,一個『咒』。】
他能感覺到自己懷中那面鎮壓著滅世黑蓮的八卦鏡,在看到這朵墨蓮的瞬間,竟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同源共鳴。
就好像一隻猛虎聞到了另一隻闖入自己領地的同類氣味。
「看來,新月飯店裡不止來了一位客人。」蘇林將信紙隨手一丟,它在半空中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
「什麼意思?」霍靈曦連忙問。
「那個陶俑只是個打頭陣的炮灰。」蘇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真正的好東西還藏在後面。」
他走到內堂門口,看向新月飯店的方向,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那個送來墨蓮「咒引」的傢伙,想做什麼?
挑釁?
還是……試探?
試探他與「滅世黑蓮」之間究竟是何種關係。
「你不是說要養肥了再吃嗎?」霍靈曦跟了上來。
「本來是這麼想的。」蘇林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但現在有人想跟我搶食。」
「那就不能忍了。」
他體內的傷勢遠未恢復。
此刻並不是出手的最佳時機。
但有些東西比傷勢更重要。
比如一個合格的「充電寶」。
比如一個天師的臉面。
「備車。」
霍靈曦一怔。
「現在?」
「茶要涼了。」蘇林邁步走出內堂,聲音在空曠的庭院中輕輕飄蕩。
……
十分鐘後。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新月飯店那氣派的大門前。
此刻的新月飯店早已不復往日的繁華。
大門緊閉,門前冷落。
只有幾名解家和霍家的護院遠遠地守著,神色緊張,不敢靠近。
車門打開。
蘇林走了下來。
他依舊穿著那件簡單的白襯衫,雙手插在口袋裡,仿佛不是來處理詭異事件,而是來散步的。
霍靈曦緊隨其後,手中那把銀色的手槍已經上了膛。
「蘇先生!」守在暗處的解家護院快步迎了上來,神色恭敬。
「裡面什麼情況?」霍靈曦問。
「回小姐,自從那……那個陶俑離開後,飯店裡就沒了動靜。尹老闆也沒出來過,我們不敢貿然進去。」
蘇林沒有理會他們。
他徑直走上台階,站到了那兩扇雕花木門前。
他沒有推門。
而是抬起手輕輕地在門上叩了三下。
叩。
叩。
叩。
三聲之後,他便收回手,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
一秒。
兩秒。
十秒。
門內毫無動靜。
霍靈曦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正要上前,蘇林卻抬手阻止了她。
「吱呀——」
一聲悠長的仿佛沉寂了百年的門軸轉動聲響起。
那兩扇厚重的木門竟自己向內緩緩打開了。
門後不是富麗堂皇的大堂。
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純粹黑暗。
一股比之前的陶俑更加陰冷更加詭異的氣息,從那片黑暗中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蘇林身後的幾名護院連悶哼都發不出一聲,便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神魂竟被這股氣息直接衝散了。
霍靈曦也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但她死死攥著胸口的桃木護符,那護符上散發的微弱暖意讓她勉強保持著清醒。
蘇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任由那股陰冷的風吹動他的衣角,吹亂他的頭髮。
他只是看著那片黑暗,嘴角微微上揚。
「裝神弄鬼。」
他邁開腳步,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踏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既然請我喝茶。」
「連燈都捨不得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