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墨色流光快到極致。
它並非實體,而是一種純粹由神魂與咒力構成的意念之刺,無視了物理距離直指蘇林的眉心。
霍靈曦的瞳孔驟然收縮,她下意識地抬起銀槍卻又無力地放下。
她知道這東西槍械無用。
「蘇林!」
一聲驚呼脫口而出。
然而蘇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甚至沒有去躲,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不見絲毫驚慌,反而閃過一抹瞭然與嘲弄。
【原來如此。】
【張啟靈是餌,尹新月是籠,這朵蓮花才是真正的鉤。】
【想進我的識海里看看?】
【好啊。】
【我請你。】
墨色流光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徑直沒入了蘇林的眉心。
外界時間仿佛只過了一瞬。
可在蘇林的神魂識海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是一片無垠的由金色雷霆與紫色火焰交織而成的混沌空間。
那朵侵入的墨蓮在進入的瞬間便顯化出本體。
它同樣是十二瓣,通體漆黑,卻散發著一種陰冷詭詐充滿污染性的氣息。
它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在這片狂暴的雷火世界裡茫然四顧。
下一秒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朝著一個方向衝去。
在那裡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靜靜地懸浮著。
正是被蘇林以自身神魂溫養封印在識海深處的滅世黑蓮本源烙印。
侵入的墨蓮發出了興奮貪婪的意念。
它不是來攻擊蘇林的。
它的目標是吞噬融合蘇林的這朵滅世黑蓮鳩占鵲巢!
就在它即將靠近的瞬間。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兩朵蓮花之間。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卻散發著一種凌駕於諸天萬界之上的古老而超然的氣息。
正是蘇林那沉睡的天師殘魂的意志投影。
「天師」看著那朵侵入的墨蓮,眼神像是在看一隻爬進自己碗裡的蒼蠅。
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漠然。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那朵外來的墨蓮輕輕一指。
那朵墨蓮瞬間僵住。
它那充滿污染性的詭異黑氣在天師意志的注視下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
它發出了恐懼的無聲尖嘯。
它想逃。
但已經晚了。
「天師」身後的那朵滅世黑蓮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
它微微一顫。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毀滅」與「終結」的法則之力化作一張無形的巨口,一口就將那朵外來的墨蓮吞了下去。
沒有咀嚼,沒有反抗。
就是最簡單的吞噬。
在吞噬的瞬間無數破碎的信息流湧入了蘇林的主意識。
那是一個幽暗的看不見盡頭的地下深淵。
深淵底部盤坐著一個同樣身穿黑色道袍卻比張啟靈年輕許多的男人。
男人面容俊美,氣質邪異。
他的手中正托著一朵與剛才那入侵者一模一樣的十二品墨蓮。
他似乎察覺到了蘇林的「窺視」,抬起頭隔著無盡時空與蘇林的意識對視了一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玩味的笑。
隨即畫面轟然破碎。
……
外界。
「蘇林!」
霍靈曦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她看到蘇林在原地站定後便閉上了眼,眉心處一朵詭異的墨蓮印記若隱若現閃爍不定。
一股股陰冷的氣息正從那印記中不斷向外擴散。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能感覺到蘇林正在經歷一場她無法想像的兇險。
她一步上前站到蘇林身前,手中的銀槍死死地對準了四周。
不管有什麼東西出來,她都會是第一個擋在前面的人。
就在她心神緊繃到極致的時刻。
蘇林眉心那朵閃爍的墨蓮印記光芒猛地一斂徹底消失。
他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清澈深邃,帶著一絲剛剛飽餐一頓的滿足。
「結束了?」霍靈曦連忙問。
「嗯。」蘇林點了點頭活動了一下脖頸,「一份外賣而已。」
他看向角落裡那具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張啟靈乾屍,眼神有些憐憫。
【可憐的傢伙,從頭到尾都被人當槍使。】
【連自己的『法器』都是別人種下的『木馬』。】
【用完就被格式化了。】
「那個人是誰?」霍靈曦追問。
她知道蘇林一定「看」到了什麼。
「一個養蓮花的。」蘇林淡淡地道,「下次見面,我會讓他知道花不能亂養。」
他說著轉過身重新看向依舊昏迷的尹新月。
在失去了那朵墨蓮之後,尹新月那蒼白的臉色似乎恢復了一絲血色。
但她依舊沒有醒來。
霍靈曦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怎麼還沒醒?」
蘇林沒有回答。
他伸出兩根手指併攏點在了尹新月的眉心。
這一次沒有意外發生。
一股精純的法力探入尹新月的體內,順著她的經脈遊走一圈。
片刻之後蘇林收回了手。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麻煩了。」
「怎麼了?」霍靈曦的心又提了起來。
「那朵蓮花只是第一重保險。」蘇林的聲音沉了下去。
「張啟靈在她的命格里還釘下了一根『線』。」
他抬起手指向地面。
「這根線一頭連著尹新月,另一頭……」
蘇林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新月飯店那堅實的地板看到了更深的地方。
「連著這棟飯店,不,是連著這塊地皮下面鎮壓的某個東西。」
「那朵蓮花吸取她的生命力是為了催熟『夜王』。」
「現在蓮花沒了,『線』被激活了。」
蘇林看著尹新月那張沉睡的俏臉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它正在把尹新月變成一個新的『鎮物』。」
「一個用來加固那座『牢籠』的活的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