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的念頭剛剛升起，便感覺到一陣發自靈魂的疲憊。
從驪山到新月飯店，再到剛才短暫卻兇險的交鋒，他的精神一直緊繃。
現在鬆懈下來，飢餓感與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轉身，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客房門。
【一個移動的定時炸彈。】
尹新月體內的平衡只是暫時的。
神魂之鎖、看守者意識、黑蓮種子，三者就像被強行關進一個籠子裡的猛獸，隨時可能再次廝殺。
他揉了揉眉心，走出了偏廳。
霍家的下人早已將地上的狼藉收拾乾淨，只是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肉粥的香氣和瓷器破碎後的蕭索。
一個僕人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
「蘇……蘇先生，當家吩咐，飯菜在暖閣備著。」
「嗯。」
蘇林點頭，獨自一人走向暖閣。
暖閣內，一張八仙桌上，四菜一湯，依舊冒著熱氣。
米飯晶瑩，盛在碗裡。
桌邊，只有一副碗筷。
蘇林坐下，拿起筷子，安靜地開始吃飯。
他吃得不快，但很有規律，仿佛在執行某個程序。
每一口飯，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補充著某種能量，讓他那具經歷了數次超負荷運轉的身體，重新恢復機能。
【硬體升級了，續航還是個問題。】
【天師法力是『系統』，黑蓮是『外掛』，身體是『主板』。主板太差，帶不動高級軟體。】
【《度人經》修的是神魂，肉身還得另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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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吃，一邊在心中復盤。
那個「黃帝師」的神念被黑蓮吞噬，連帶著整座「人間神國」的權限都落入他手。
這片神國，本質上是一個巨大的能量轉換器，以地脈龍氣為能源。
【一個超級充電寶。】
【以後不用擔心藍耗了。】
【但崑崙淵那個老魔頭，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想起了那個被自己引爆分身的歸墟老魔頭。
對方的真身還在崑崙。
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下次的報復，只會更猛烈。
還有黃帝。
一個留下了「神魂之鎖」和「軒轅之丘」請柬的，活在傳說中的存在。
他布下的棋局，自己已經身在其中。
蘇林扒完最後一口飯，將碗筷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無數的線索在腦海中交織。
尹新月體內的秘密、霍家的「獄卒」宿命、張家的「終極」、搬山一脈的詛咒、自己天師前世的身份、以及那扇神秘的「歸墟之門」。
每一個，都指向一個更加宏大，更加恐怖的真相。
【真是……一團亂麻。】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蘇爺，吃好了？」
齊八爺那張胖臉從門邊探了進來，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
「有事？」蘇林眼皮都未抬。
「嘿嘿，沒事，沒事。」齊八爺搓著手走了進來，自顧自地在蘇林對面坐下，「我這不是關心您嘛。您昨晚大發神威，肯定是累著了。」
蘇林沒有說話。
齊八爺見他不搭理，也不尷尬，自顧自地說道：「蘇爺，您是不知道，您昨晚在新月飯店那一腳，可是把九門的膽都給踩破了。」
「黑背老六天沒亮就提著刀去後山練功了，說是不想下次連站在您身後的資格都沒有。」
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仿佛親眼所見。
「說重點。」蘇林睜開眼，平靜地看著他。
齊八爺的笑容一僵，訕訕道：「重點就是，九門現在都服了，是真服了。都等著您發話呢。」
「我沒什麼話好說。」
「別啊，蘇爺。」齊八爺急了，「現在這九門，群龍無首，人心惶惶。您不站出來主持大局，遲早要出亂子。」
蘇林看了他一眼：「霍家，不是有當家嗎？」
齊八爺頓時語塞。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誰都看得出來，霍家七姑娘和蘇先生之間，氣氛不對。
「蘇爺。」齊八爺壓低了聲音，湊了過來，「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七姑娘是人中龍鳳，這點誰都承認。」
「但她畢竟是個女人，有些事她壓不住。」
「就說這回，您平了驪山，鎮了新月飯店，這威風是您的。九門敬的，畏的，也是您。」
「七姑娘這時候站出來，名不正，言不順啊。」
蘇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的意思是，讓她把當家的位置，讓給我？」
「不不不！」齊八爺嚇得連連擺手，「我哪敢有這意思。我的意思是，您得在背後撐著她呀！」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嘛。」
蘇林喝了口茶，沒有言語。
齊八爺見狀，眼珠一轉，又換了個話題。
「對了，蘇爺，還有件事。」
「您之前讓九爺查的那個『夔骨』，有眉目了。」
「嗯？」蘇林終於來了點興趣。
「那玩意兒，不是一塊，是一對。」齊八爺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一塊在新月飯店，被那個叫齊羽的用了。」
「另一塊，根據九爺的線報，最後出現的地方，是西沙。」
「西沙？」蘇林重複著這個地名。
「對，就是南海那片海域。」齊八爺點頭，「據說，那裡有一座沉在海底的古墓。當年，汪家的人，似乎就在找那座墓。」
蘇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汪家。
又是一個老朋友。
就在這時，一名霍家下人快步走到暖閣門口，躬身稟報。
「蘇先生，當家有請。」
齊八爺立刻站了起來，識趣地說道：「蘇爺，您忙，我先告退。」
蘇林起身，向外走去。
「等等。」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齊八爺。
「你剛剛說，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對啊。」齊八爺不明所以。
「我記住了。」蘇林留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只留下齊八爺一個人站在原地，滿臉困惑。
蘇爺記住這話，是什麼意思？
霍家書房。
檀香裊裊。
霍靈曦端坐於書案之後，一身黑色勁裝襯得她身姿挺拔，氣質清冷。
她正垂眸看著一份卷宗，白皙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支鋼筆，時不時在上面寫下幾個字。
那份專注，仿佛之前所有的情緒波動都未曾發生過。
她又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決，執掌九門的霍家七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