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群山崩碎。
方才還算得上清幽的林間空地,此刻已是滿目瘡痍。
殘存的妖氣在夜風中糾纏,盪開原本厚重的雲層,露出略顯蒼涼的夜空。
十幾尊妖魔皆喘著粗氣,濃厚的呼吸聲如雷鳴般在林中迴響。
很難想像,便是在眼下這般情況下,還能讓場面變得如此狼狽,甚至還隕落了兩名游虛海境。
不過,好在回饋也很喜人。
身為游虛海圓滿的宮秋瀾,終於是顯露出疲態。
那道單薄的身影背倚著殘破的崖壁,素衣染盡猩紅,安靜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
她安靜地注視著前方。
厚重的夜色是那般不可撼動......好似也斷絕了這位玉面仙子的生路。
或許宮秋瀾能單獨勝過這群妖魔中的任何一位,甚至三五位聯手亦能不落下風。
但當它們聯起手,再加上不計代價的圍殺.......哪怕是身為游虛海圓滿之境,也難以有什麼翻盤的希望。
看著前方步步緊逼的十幾尊妖魔,她忽然展露出無奈的笑。
「可惜了......」
什麼臨陣突破,終究只是出現在傳說中的東西。
修行之路,本就是一步一個腳印,每一步都需要千錘百鍊。
想要在這等必死之局中,強行跨過那道困了她多年的門檻,踏足萬象天境,實在有些痴人說夢。
「......」
白馬默默垂眸望著自己的身軀,原本潔白無瑕的皮毛,此刻已被血水染紅大半。
回想起方才的交鋒,哪怕它早有預料,可還是被對方的實力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說句難聽的,哪怕對方掌控著整個玉鸞山莊,在這連雲八百里稱王稱霸。
對於釋門教而言,其實對方和散修沒什麼兩樣。
可就是這般散修,能一路走到游虛海圓滿的地步,能在十幾尊同境妖魔的圍殺下做到如今這般地步。
這等能耐,確實可以稱得上一聲驚才絕艷。
不過......
白馬微微搖頭,眼神中流露出些許嘆息。
哪怕天賦再高,戰力再強,沒有審時度勢的清醒,認不清彼此間猶如天塹的差距,依舊是死路一條。
「其實仔細想想,雖然釋門收攏此地香火,爾等分得的香火功德確實會少了大半。」
「但對於你這種境界的妖魔而言,繼續享用著先前份額的香火,並不是什麼難事,最多,也就是苦一苦下面那些底層散修罷了。」
「難不成僅靠香火功德,就可以逆天改命?該往上走的,自然會往上走,若離了這點功德就斷了大道,說明這輩子也就那樣,又有什麼好替他們覺得可惜的?」
「......」
對於這番言辭,宮秋瀾卻沒有開口反駁。
甚至在連雲八百里這等地界,他們這些摸爬滾打出來的修士妖魔,比那些釋門教更懂得弱肉強食的道理。
天地間本就沒有什麼憑空而來的公平。
弱者依附強者,強者剝削弱者,這種事,放哪都很正常......
可正是因為曾經擁有刻骨銘心的背叛,才會有現在的執拗。
連雲八百里能有今日的安穩,靠的從來不是她宮秋瀾一人。
若是釋門教派出萬象天大能親至,連雲八百里為了活命。
低頭納貢,交出香火,也算順應大勢。
可如今......僅僅是三言兩語,僅靠一個人的性命,便想讓她率先彎下膝蓋。
她不過是一介游虛海圓滿,何德何能替這八百里地界的芸芸眾生做出決定?
「忒。」
宮秋瀾偏過頭,啐出一口血沫。
她重新站直了身軀,剎那間,身後又有萬千狐尾躍動。
其實說實話,哪怕到了現在,她依舊可以選擇就此離去。
畢竟身為游虛海圓滿,若是一心想走,對方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遁入茫茫群山。
她再次深深地望了眼癱軟在地的唐青元。
那張曾經讓她產生執念的面龐,此刻只剩下滿眼的懦弱。
宮秋瀾收回視線,漠然道:「當年你恰好路過,護我一程,我將你帶回山莊,傾盡底蘊助你修行。」
可哪怕做了這些,似乎也不太夠...畢竟,能償還生命的,唯有生命。
她一直都是很固執的人。
但固執這東西,真的是件蠻苦的事情。
「罷了。」
宮秋瀾微微仰起頭,任由夜風撫過臉龐。
十餘尊釋門教大妖見狀,皆是面色微變,即便他們人數占優,但一個游虛海圓滿的臨死反撲,誰也不想去觸那個霉頭。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
天際忽有轟鳴聲傳來。
宛若九天驚雷,毫無徵兆地在群山上空炸響。
引得所有人忍不住抬眸望去。
而在抬眸的剎那,宮秋瀾身軀微微一滯,似乎看到了不可置信的東西。
可很快,她的注意力又被那道轟鳴聲傳來的金光所吸引。
待到看清金光中的身影,清冷的眸子裡重新浮現出錯愕。
「不是......她怎麼來了?」
說來也讓人覺得荒謬,好像對方每一次出現,似乎總是這般出乎她的意料。
上一次在玉鸞山莊也就罷了......
這一次,在這荒郊野嶺的,還有十幾尊釋門教的游虛海大妖在此,又是為何而來?
就在宮秋瀾腦海中思緒雜亂的瞬間。
金光已然逼近地面,隨後燃起滾滾怒焰,宛若滾燙的流星徑直砸入林間空地!
姜月初神色冷峻,白皙的拳鋒猛然發力,將最近的賀老四給轟飛了出去!
轟!
這突如其來的出手,瞬間引爆了林間空地中暫時的詭異平和。
賀老四龐大的身軀如破麻袋般砸斷了數棵參天巨木,最終深陷於崖壁之中。
白馬馬眼微縮,其餘十幾尊釋門教妖魔皆是渾身緊繃。
誰也沒想到,這荒郊野嶺,竟會憑空殺出一個流丹境的修士。
且一出手,便將游虛海境的賀老四給轟飛了。
雖然心底絕不願承認。
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確實將他們硬生生震懾住了剎那。
不過很快,白馬長嘯一聲,將眾人的心神拉了回來。
哪怕再有古怪。
說到底,終究只是個流丹境的修士。
而反觀那宮秋瀾,本就在十幾尊游虛海的圍殺下耗盡了底蘊,如今已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
只要將這狐狸徹底鎮殺,情況遠沒到棘手的地步。
念及此。
白馬唇皮微翻,眼神湧現出濃厚殺機:「分出些人手,去把這礙事的修士拖住。」
「其餘人,隨本尊一起,先斬了那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