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不得奉林蹊如此驚恐。
對於釋門來說,一方寶蓮,幾乎可以等同於一件道蓮!
任何人敢去動這東西,都會被整個釋門不死不休地追殺到底。
哪怕是太上京的修士,也絕不敢去奢求這般燙手山芋......
雖然想過眼前這丫頭膽子肥嘟嘟的,可沒想到竟然肥到了這般地界!?
連寶蓮都敢去想?!
看著對方的神色,姜月初略微詫異,隨後瞬間察覺到對方領會錯了自己的意思,無奈道:「我又沒說我要搶蓮花。」
「那你要幹什麼?」奉林蹊愣住。
「九色菩提。」
聽到二人的話語。
一直面色緊繃的伏虎羅漢微微一愣。
隨後。 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無語。
不是。
你要九色菩提你早說啊!
方才這般直勾勾地朝寶蓮殺來,還以為是要強搶這八寶功德蓮!
伏虎羅漢無奈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伴生寶蓮的九色菩提,對於世間而言,也算是珍貴之物,若在平日,釋門絕不會輕易拱手讓人。
可眼下。
過江羅漢消失在此地,另外兩尊羅漢,也不知在搞什麼東西......
自己本來就不是這丫頭的對手。
眼下四周,又湧現出奉林蹊這等萬象天修士。
哪還有什麼機會,繼續去護持八寶功德蓮?
拿出九色菩提,換取八寶功德蓮的萬無一失。 無疑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念及此。
伏虎羅漢連忙斂去身上的殺意,深吸一口氣,隨後猶豫一番,還是小心翼翼地靠近二人,掐訣傳音道:「既然這位小友需要的是九色菩提......」
「不知在下拿出此物,交由小友,小友可否就此離去?」
「嗯?」
聞言,姜月初詫異地望去:「你要主動給我?」
清冷的嗓音在寂靜的池水上方盪開。
伏虎羅漢面色一變,察覺到四周釋門教眾的目光齊刷刷匯聚過來,忍不住老臉一紅,連忙伸出手掌往下虛按。
「哎哎哎,小聲一點,小聲一點......」
堂堂一尊羅漢,被人打到家門口不說,還要主動送出機緣求和。
這事若是傳揚出去,他伏虎的臉面算是徹底丟盡了。
不過此時此刻,他也顧不得什麼了,繼續傳音:「小友,你聽老衲一句勸。」 「就算你今日真有通天的本事,強行搶走了那八寶功德蓮,對你而言,也絕非什麼好事。」
「你一無我釋門不傳之秘的制蓮之法,這寶蓮拿在手中,充其量不過是個不錯的天材,就算拿去煉製道兵,也發揮不出道蓮之威。」
「二來,此物干係甚大,你若真將其帶走,便等同於絕了我釋門的根基,屆時,天上地下,上至太上京菩薩羅漢,下至萬千護法金剛,必然與你不死不休,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伏虎羅漢語氣誠懇,苦口婆心地分析起利弊。
「你這般年紀,便有如此修為,前途無量,何必為了一件用不上的死物,去惹下這等滔天大禍?」
「反倒是那九色菩提,雖也罕見,但終究只是寶蓮的伴生物。」
「你只要九色菩提,我便做主給了你。」
「你拿了東西立刻抽身離去,我也可保住這寶蓮不失,咱們兩全其美,各退一步,如何?」
姜月初眼帘微垂,靜靜聽著對方的傳音。
老和尚這番話,倒是說得實在。
她本就是為了九色菩提而來,至於那什麼八寶功德蓮,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可看奉林蹊這等巡天掌令,都沒想過去搶奪......足以見得這老東西說的話,有幾分是真的。
真把釋門惹急了,以她現在的底蘊,還不足以硬抗整個釋門。 何況,若是不答應,強行去奪得寶蓮。
這些釋門之人怕是會拼死護持,天上的太上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重新出現,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
念及此。
姜月初面上的清冷稍稍斂去,散去了身後那兩尊若隱若現的虎鵬虛影。
滾滾黑霧隨之緩緩倒卷回體內。
「好,我該怎麼做?」
見這兇悍的白衣少女終於收了敵意。
伏虎羅漢心中長長鬆了一口氣。
可算是把這煞星穩住了......
他不敢有半點遲疑,生怕對方反悔。
「既然小友答應了,接下來聽我安排,這眾目睽睽之下,天上還有同門看著,我好歹是一方羅漢,若就這般拱手相送,釋門的臉面往哪擱?」
「待會你我再走兩招。」 「你假裝爆發氣機,直撲白玉蓮台。老衲在後頭追,假意阻攔不及。」
「你自行取了那九色菩提,直接遠遁......如此一來,老衲算得上是拼死護寶,力有未逮,你也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聞言。
姜月初略微無語地點點頭。
「行。」
伏虎羅漢見狀,心中大定。
下一刻。
老和尚面色驟然漲紅,雙目圓睜,擺出一副受到奇恥大辱的模樣。
「妖孽猖狂!真當我這伏虎果位是假的?!哪怕你們來再多的人,我也不會讓你們靠近八寶功德蓮半步!」
怒吼聲響徹八寶功德池。
金光重新匯聚,老和尚氣焰滔天。
姜月初配合得極好。 她面無表情,身軀周遭黑霧再次涌動,卻並不與伏虎羅漢正面交鋒,而是徑直掠向池水中央。
「賊子敢爾!」
伏虎羅漢目眥欲裂,緊隨其後。
一追一逃,瞬息便至蓮台上方。
這一幕發生的極快,甚至讓驚疑不定的釋門教眾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們側眸望去,見少女已經靠近寶蓮,連忙怒吼一聲,齊齊朝著中心掠去。
「羅漢小心,我等前來助你!」
察覺到後方支援而來的教眾,伏虎羅漢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可當他抬眸看向前方一動不動的姜月初,更是不可置信。
不是!
你都到寶蓮邊上了...你倒是拿啊!
等什麼?! 可沒等他想完,姜月初轉過頭,略微迷茫地望去:「哪個是九色菩提?」
這也不怪姜月初。
要怪...只能怪楚天歌,什麼都考慮到了,就是沒有考慮到她根本不認識九色菩提長什麼樣,該如何去取。
眼下看著這方寶蓮,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
聞言。
伏虎羅漢微微一滯,隨後在心中罵起了娘。
連九色菩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就敢來搶?!
可眼下眾目睽睽,戲已經演到了這份上。
「在蓮蓬下面!你仔細找找啊!」
「......哦」
姜月初微微頷首,低頭看去。 蓮葉交錯,光暈重疊。
努力了一番,還是沒找到。
她抬起手,有些遲疑地摸向一片花瓣。
要不拔開試試?
眼看這丫頭的動作,伏虎羅漢肝膽俱裂。
「住手!!!」
這一聲怒吼,那是真真切切的聲嘶力竭,不帶半點弄虛作假。
老和尚急紅了眼,一把擠開姜月初。
看似是要用身軀護住寶蓮,實則左手探出,極為精準地摸入蓮葉深處。
屈指一摳,一枚流轉著九種色彩的渾圓果實落入掌心。
緊接著,老和尚借著轉身阻擋的動作,不露痕跡地將那顆九色菩提,塞進姜月初的手裡。
與此同時。 他揚起胸膛,主動迎上姜月初還未落下的手臂。
砰!
一聲並不算響亮的碰撞聲。
伏虎羅漢面色驟變,猛地咬破舌尖,淡金色的鮮血狂噴而出,在半空中灑出一道弧線。
姜月初沉默了一瞬,雖然有心感慨對方的演技,不過還是很快收起九色菩提,身形沖天而起。
化作一抹金光,瞬間撕開釋門眾人的封鎖,朝著楚天歌等人掠去。
與此同時。
她迅速朝著奉林溪點了點頭,紅唇輕啟道:「多謝奉大人出手相助,走吧。」
奉林蹊遲疑一陣,總覺得這事有些古怪...不過看著少女離去的身影,她不再猶豫,迅速朝著身側巡天衛眾人一揮衣袖。
「走!」
待到眾人離去。
伏虎羅漢跌跌撞撞地從水中爬起。 渾身濕透,髮絲凌亂,金色的血液還掛在嘴角,看著悽慘無比。
周圍的釋門教眾看賊人遠去,並未得手,不由得皆是鬆了一口氣,連忙一擁而上。
「羅漢!」
「羅漢您沒事吧!」
伏虎羅漢推開攙扶的弟子,顫抖著手指,指向姜月初離去的方向。
雙目通紅,老淚縱橫。
「本座無能......沒能護住釋門至寶,竟讓那妖孽奪走了九色菩提。」
說到此處,他身軀一晃,險些再次跌倒。
「愧對菩薩......本座愧對佛祖啊!」
眾教眾聞言,無不戚戚然。
連忙出言寬慰。
「羅漢息怒啊。」 「那賊子手段太過詭異,連羅漢您都......這怎麼能怪您呢。」
「是啊,只要八寶功德蓮還在,區區一顆伴生菩提被奪,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羅漢拼死護寶,我等皆看在眼裡,菩薩定會明鑑!」
在一聲聲寬慰中,伏虎羅漢緩緩低下頭顱,緩緩閉上雙眼。
心中長長舒了一口氣。
可算是糊弄過去了......
而在一旁的角落中。
唯有一道瘦弱的身影,默默皺著眉頭,陷入沉吟。
結合先前的種種線索......他自然是認出了少女的身份。
但先前羅漢與少女如此爭鬥,還以為是這女修奪了羅漢道兵,栽贓伏虎羅漢......
可眼下卻是隱隱覺得,此事怕是沒這麼簡單。
伏虎羅漢,你究竟......所謀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