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毅看著前方不遠處的譚氏族人，臉龐抖動了一下。
話說回來，他從生下來沒幾歲就因為譚父在宣布湘南獨立而被袁大總統撤去都督之職之變。
譚父去職後，先後避居島城、魔都。
1914年2月中旬，譚父在重起無望，害怕反覆無常的袁世凱對其加害的惶惑心態下離開了。
因為其擔心被加害，這才把家裡的孩子給想辦法送了出去。
最小的兒子因為友人的關係，被送到了國外。
他也沒有想到，這個從小被送出去的兒子會有這麼一番機遇。
譚毅從回國之後並沒有來過茶陵。
這算是第一次。
暮春晴光正好，暖風吹拂著皖南譚家村的青磚黛瓦，村口百年古樟枝葉婆娑，細碎的金輝透過層層疊疊的葉隙，灑在平整的鄉道上，映得滿地流光。
沉寂了許久的古村落，今日人聲鼎沸、喜氣蒸騰，整條進村的主路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兩側彩旗獵獵舒展，大紅綢幅隨風翻飛，「恭迎譚氏宗親譚毅先生歸鄉祭祖」的鎏金字體熠熠生輝，莊重大氣，醞釀著一場跨越十餘載的久別重逢。
許是他們也從外界聽到了一絲的風聲，面對著譚毅，他們都有一絲拘謹的神色。
哪怕是所謂的名義之上的大伯，看到譚毅之後，臉色上也有些忐忑。
道路最前端，是譚氏數位白髮族老，皆是村中輩分最高、德高望重的長輩。
他們身著傳統深色對襟褂衫，髮絲染霜、眉目慈和，脊背雖歷經歲月微微佝僂，卻依舊身姿端正、氣度莊重。
幾位老者手中拄著打磨光滑的龍頭拐杖，靜靜佇立在紅毯盡頭的古樟之下。
望著遠處那位從譚氏出去的麒麟子，他們眼底滿是肅穆與溫情，蒼老的眼眸中藏著殷殷期盼，靜靜望向譚毅的方向。
歲月在他們臉上刻下深深溝壑，卻擋不住眼底涌動的欣慰與動容。
這可是從他們譚氏走出去的帝王，他們就算百年之後下去，也可以向著他們譚氏的祖先吹噓。
他們譚氏出了一條真龍，他們與有榮焉。
族老身後，是中年一輩的譚氏族人，男女分立兩側，井然列隊，秩序儼然。
村中壯年男子個個身姿挺拔、精神抖擻，衣衫規整得體，眉宇間帶著一絲懼怕和敬仰。
有人手中輕握紅紙燈籠，有人靜靜垂手肅立，目光灼灼地望向村口。
他們大多年輕的時候便聽聞譚毅的名字，那個時候的譚毅還是國民心中的抗日大英雄，鼎鼎大名的砍頭將軍。
十餘載匆匆歲月，故土未改、人事更迭，譚毅已經從一個抗日英雄，成為了一個開國君主。
他們心中滿心皆是歡喜與榮耀，這可是他們譚氏族人。
族中中年婦人皆是妝容素雅、儀態端莊，雙手輕攏衣襟，安靜佇立，偶爾低聲幾句輕語。
隊伍後排，是村裡的年輕子弟與垂髫孩童。
青澀少年身姿挺拔，滿心好奇又恪守禮數，不敢隨意喧譁，只悄悄抬眼望向村口。
最活潑的孩童們褪去了往日的嬉鬧頑劣，乖乖站在長輩身側，有的攥著小小的紅綢花，有的踮著腳尖、探著腦袋，烏黑的眼眸亮晶晶的，滿是純粹的好奇與歡喜，為莊重肅穆的迎歸場面，添了幾分鮮活靈動的煙火氣息。
全村男女老少層層列隊、整齊排布，從村口古樟一直綿延至宗祠門前，形成一條長長的人牆夾道。
整條鄉道人聲溫潤，無半分嘈雜紛亂。
風中的紅綢簌簌作響，枝頭的雀鳥靜靜棲立。
他們看到譚毅下車後，看著那酷似譚父的臉龐，族長也就是譚毅所謂的大伯轉身對著身後的中年男人喊道。
「鳴炮，奏樂。」
「是，父親。」
中年男人轉身一揮手，在他身後的樂隊和炮隊立刻開始了。
伴隨著禮炮輕鳴和凱旋樂，譚毅愣了一下。
隨後看向了身後的大哥。
大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這邊的公司負責人準備的。」
譚毅笑了。
隨著凱旋樂的奏響，譚毅向著前方走了過去。
大哥譚宇和二姐譚淑都在他的身邊。
「大伯，大伯。」
大哥和二姐他們兩個在村里待過，對面前的老人熟悉一些。
見到老人後，他們兩個率先上前問候了一句。
「好，好，好。」
老者一臉慈祥的看著眼前的兩人。
隨後目光看向了他們身後的譚毅。
大哥譚宇轉身對著老者說道：「這是老么譚毅，您應該沒見過他！」
老者聽到後臉上的慈祥更盛。
「這就是祖安的老么啊！」
「不錯，不錯。」
「祖安泉下有知的話，也可以瞑目了！」
「有子如此，還有何求啊！」
譚毅聽著老者的話上前也是叫了一聲：「大伯。」
「好好好。」
聽到譚毅的叫喊後，老者扶鬍子大笑了起來，連說了三聲好。
能讓一位帝王稱呼自己一聲大伯，哪怕讓自己現在去死，他也滿足了。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大伯說著拉著譚毅的手，親切的向著他介紹身後的族老。
陽光鋪灑在譚毅眉眼肩頭，緩緩抬眼， 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長長的人牆，掃過白髮蒼蒼的族老，掃過一張張淳樸陌生的面孔，掃過迎風飄動的紅綢彩旗、佇立百年的古樟、青磚灰瓦的故土老屋。
最前方的幾位族老率先邁步上前，蒼老的面容上綻開慈祥的笑意，微微頷首，以譚氏最莊重的宗族禮數相迎，沙啞的嗓音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和慈祥輕聲道：「回來就好。」
聲音之中帶著一種親近，又有那麼一絲的敬畏。
他們這群人大多是生於清朝末期，對於皇權的敬畏還是深入心中的。
之前那些通知的人已經交代過了，要尊敬，不能因為譚毅是他們的宗族之人，就有什麼過激的行為。
並且也交代了譚毅如今在國外的身份。
「大家都是我的長輩，不用這麼多禮。」
譚毅轉身看向了耿連根。
「老耿，東西！」
「是，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