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候，太子想，依著太子妃的習性，明日裡定然會特意召見姜歲寧過去。
一個是在東宮經營三年的太子妃，另一個是剛剛入府，連人都不大見過的小小良娣，她定然會被太子妃欺負的毫無還手之力。
太子想了一夜。
被人牽引心神的感覺並不好受，太子不想這樣。
可孔嬤嬤過來說，她因為想念自己徹夜未眠。
罷了，她第一次請安，他便過來瞧瞧。
不想看到這樣一幕。
待到近了，更是發覺少女不止面色蒼白，連唇色也是淡的看不見，柳眉微蹙，長而卷的睫毛垂著，曾澄澈的眸子此刻卻迷了一層霧，一身脆弱惹人憐愛。
而他又清晰的看到，在少女看到自己的那一剎那，霧水氤氳，蕩漾出欣喜的弧度。
「夫君......」她沒有出聲，可太子看到了。
她在叫他「夫君」。
他是這東宮的太子，卻是她一人的夫君。
這一刻，太子無比慶幸，他過來了。
沒有讓他親手領回來的這朵嬌花在進東宮第一日裡就被折辱，因此凋零。
小寵也需愛護。
「太子妃好大的威風，姜良娣入府第二日，便發這樣大的火氣，可是對孤不滿？」
太子妃連忙站起身來，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教一教妹妹規矩。」
墨眉微挑，雖不怒卻自威，「太子妃是說孤不規矩？」
「當然不是。」太子妃嚇得跪了下來，「是臣妾有失考量了，臣妾的錯，但憑太子責罰。」
「嗯。」太子應下了她這句話，「歲歲雖年紀小，但她心善，不會做錯事情。」
太子妃心裡似黃連一般苦，「殿下這話，是說臣妾有錯了？」
分明是姜歲寧口出狂言在先啊，她還想分辨，卻見太子點頭。
「韋家的家教，孤已經切身體會過了。」這話讓太子妃面色一白，吶吶不敢言。
太子又說：「總歸太子妃是太過苛責了，作為東宮的女主人，太子妃該良善些。」
太子妃心中何等委屈，自做太子妃以來，她還未曾被太子這般下過面子，便是許良娣挑釁她，太子哪怕只是嘴上叱責，也是會叱責的。
哪有這樣明晃晃的偏心。
可她是太子妃，便是委屈，也不能在這樣多的人面前質問出來，引人發笑，於是遂道：「妾身受教。」
「既是無事，那便都散了吧。」太子又說。
他等著姜歲寧離去，姜歲寧卻遲遲不動。
她對太子妃說：「太子妃賜給我的幾個美婢呢？不會不捨得又不賜了吧。」
這話引得人發笑，怎會有這樣蠢的人，人家賜你美婢原是想截你的寵，結果你倒好，還主動提起來。
這讓一些人眼中的妒意悄然散了一些。
眾所周知，這樣「赤忱」的人在宮裡，哪怕是在東宮裡也是活不長的。
太子妃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看不懂這妹妹了，大抵便是仗著「美色」無所顧忌吧。
是，這些舞姬是沒有她這妹妹美，可比其他人是好到許多，再加上又是教坊司里出來的，身段軟，要做什麼都能做，男人總不會拒絕有女人伺候自己。
想到此，她方才的委屈不忿倒是去了些。
得男人多一點喜歡又如何，最要緊的是要笑到最後。
太子妃遂道：「給你準備著的，既然妹妹著急，便帶著回去吧。」
看著二人的背影，太子妃眼裡的不甘漸漸淡了些。
「真是蠢貨，以為多幾個婢女便是討了便宜，殊不知危機還在後頭呢！」
她一旁的嬤嬤便道：「瞧著殿下對她正是新鮮的時候，先前殿下在長公主府里不曾用她們，如今若也這般，太子妃這招豈不是沒了用處。」
太子妃把玩著手指上的蔻丹，「哪裡僅僅是色誘這般簡單，你不知道，本宮這妹妹的來歷不止如此簡單。」
「若殿下知道了，嫌棄還來不及，怎會要她。」
「本宮只用靜待佳音就是。」
「晉王那邊來了信息，還是想見太子妃一面。」嬤嬤又拿來信封。
太子妃沒怎麼就，就讓人燒掉了。
「不去。」
花園裡，蘇良媛特意等了許良娣。
許良娣看到蘇良媛，卻似沒看到一般，徑直要繞過去。
蘇良媛看到許良娣這副清高的模樣，徑直攔了上去，「姐姐莫不是眼睛不好，看不到妹妹在這兒，妹妹可是專門等姐姐的。」
這兩位一位是太后的侄孫女，另外一位是已逝高貴妃的侄女，高貴妃雖然已逝，但皇帝記掛她，連帶著她的族中人也多有優待。
蘇良媛與許良娣向來是見面就爭吵。
許良娣不耐的瞟了蘇良媛一眼，「你有事嗎？」
「今日來的姐姐年紀小，卻是太子殿下親自向皇后娘娘求來的，微末之身初封就是良娣，姐姐便不擔憂嗎？」蘇良媛立即笑嘻嘻的問道。
許良娣道：「擔憂什麼？」
「自然是擔憂你失寵呀，太子瞧著對她是分外喜歡，我就沒見太子對誰上心過。」蘇良媛就看不慣許良娣這副模樣，真聽不懂她話里的意思？
「一個婢女爬床的東西，殿下喜歡把玩一番，過了這個興頭，她便什麼都沒有了。」許良娣費解，「有何值得我放在心上，我待殿下的心是不一樣的，殿下待我自然是不一樣的。」
說這話的時候，許良娣那張冰冷的面上也有溫柔，然後便再也不理會蘇良媛。
蘇良媛狠狠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她看著許良娣孤高的背影，指著道：「我等著看她笑話。」
分明都是被家族送進東宮做監視太子的棋子，偏她自詡真愛。
太子有什麼人不能愛，偏要愛你這個細作？
「那良媛可要對姜良娣......」
「做什麼，上頭還有兩座大山呢，輪得著我一個被家裡拋棄的棄子做什麼，看熱鬧不好嗎？」蘇良娣撇撇嘴，也走遠了。
姜歲寧不知道眾人的心思，她也並不關心。
只是獨回到了皓月軒里，她便整個人掛在了太子身上。
雙手攬著太子的脖子，甜膩膩的叫著「夫君」，「我便知夫君是記著我的，昨夜裡定然是如孔嬤嬤說的那般，有事要忙，今日一早更是生怕我被太子妃欺負，夫君對我真好。」
少女雙眸含情，澄澈琉璃的眸子中是滿滿的不加掩飾的愛意。
太子沒見過似姜歲寧這般感情熱烈之人，又被少女這樣依偎著，禁不住輕叱了一聲，「如今還未進內院，你便這般，真是沒規矩。」耳廓卻忍不住微紅。
姜歲寧天真的面龐上有些羞紅，「可，可我想這樣，想一見到殿下，便纏到殿下身上，永遠也不鬆開，若，若殿下不喜歡，我下去便是。」
太子想到她初見時，也是這般毫不避諱，看他痛苦，便想救他。
「所以寧寧也會對旁人這樣嗎？」
他輕攬住她的身子，摩梭著她的後腰。
「當然不呀，夫君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夫君待我好，幫助我，救我，是最好最好的。」
「那你的大哥哥......」
這話還沒說完，便被少女一把捂住嘴，「什麼大哥哥，他是壞人，我才不要再理他。」
等男人打橫抱著她到了內室里，許是覺得熱了，她又知羞了起來，要下來，「既殿下不喜，我便不纏著殿下，規矩一些。」
男人就打了她一下，「不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