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可殺不可辱。
被扔到乞丐窩裡的時候,安陽長公主很想一死了之,可她看著與她一同被扔過來的兒子,兒子四肢都斷了,比自己還慘,就睡在一旁叫嚷著餓。
兒子想活,她這做母親的就得讓兒子活下去。
去和那些髒污的乞兒去爭、去搶。
可養尊處優的長公主如何能爭搶過乞丐,她被踩踏,被乞丐。
餓得沒有力氣,可兒子要吃的。
終於有好心的婦人看她可憐,給了她個饅頭,她捧著來到兒子的面前,「清書,快吃。」
一雙黑手毫不留情的將饅頭奪了過來,長公主憤怒道:「那是本宮的饅頭!」
「都是乞兒,還本宮呢,真是失心瘋了。」
長公主朝著那乞兒撲了過來,「還給我饅頭。」
年長的乞丐一腳將她給踢倒在地方,雙腳在她的手掌碾磨,「什麼你的,誰搶到就是誰的!」
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誰會是一直的勝利者。
安陽長公主看著那饅頭,她來到這裡十日,滴水未進,這是她見到的唯一一個饅頭。
她想吃,兒子也要吃。
他們會餓死的。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要經歷這一切,她是最尊貴的長公主啊。
她甚至去揀那乞丐掉下的饅頭渣,可乞丐連饅頭渣都不留給她。
「好,好餓。」韋清書已經神志不清了。
破廟第十二日,安陽又餓又冷,生了幻覺。
夢裡她又回到了昭陽殿請旨那一日。
「安陽,你方才要說什麼?」
安陽長公主的目光掠過韋清書,那個探花生得真好看,也是真噁心。
「兒臣婚事任憑父皇做主。」
她後悔了,後悔當初嫁給韋忠良。
再到後來,若是她不曾那樣對姜氏,或許......
可這世上從沒有後悔藥,更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淚水湮滅眼底,她撫摸著兒子的頭說:「不怕,不怕,一會兒就不餓了,也不冷了。」
冷了便沒有痛苦了。
可死亡的時間為何這樣慢?
驟聞新帝登基,安陽長公主失勢,姚遠更是連夜便要休妻。
韋清荷嫁給姚遠的每一日都在想著如何逃離姚家,可母親說那日眾目睽睽之下發生那樣的事情,讓她忍。
姚遠知道她有心擺脫她,更是對她比從前還過分,任由姚母動輒打罵。
長公主日常忙碌,顧不上長女,也顧不上這個小女兒。
她讓人告訴韋清荷,只要忍到七皇子登基,到時候她自有辦法再給她說一門好親事。
韋清荷信了,一直在等,可她只等到了長姐被廢去太子妃之位,等到了太子登基,等到了母親被抓,等到了長公主府轟然倒塌。
從前巴不得同姚遠撇清干係,如今卻生怕姚遠將她趕出去。
「我什麼錯都沒有犯,你不能休棄我。」
母親沒了,兄長和姐姐都沒了,她出去會活不下去了。
「求你,求你。」
姚遠卻生怕被韋清荷連累,執意要寫休書。
二人爭執其間,姚遠不小心將韋清荷給推倒,韋清荷的頭正好撞到了桌角,血流不止。
「韋清荷,你醒醒。」姚遠也嚇了一大跳,想叫郎中過來。
姚母卻抓住了兒子的手,「為她浪費請郎中的銀錢不值當,原便是個遭了皇后娘娘厭棄的人,若她死了,說不得皇后娘娘還會開心一些,順便賞賜你些東西。」
姚遠頓時也起了心思。
尤記得當初在長公主府里,安陽長公主和韋清荷便是想陷害皇后娘娘,他這叫投其所好,說不定真的誤打誤撞就入了皇后娘娘眼。
姚遠這樣想著,便也真的沒去管韋清荷。
韋清荷昏昏沉沉醒來的時候,整個頭痛到不行,她叫人也沒人理她,姚遠不給她請郎中,也不給她飯吃。
她額頭上還滲著血,她害怕極了,她不會就這樣死了吧。
長公主府里千嬌萬寵的嫡幼女擁有一副好的身子骨,熬到第四天的時候,韋清荷神智還是清楚的。
姚遠母子卻有些等不及了,看著正在咒罵的韋清荷,姚母直接將被褥套到韋清荷的頭上,將人給活活悶死了,對外又說是韋清荷受不了被休自盡了,總歸如今沒人在乎韋清荷。
韋清荷死了後,姚遠就費盡心思的想見皇后一面,總不能他事情做了,皇后娘娘不知道吧,他也不是個做好事不留名的性子。
事實上不用姚遠說,自有人稟告給姜歲寧。
姜歲寧想起姚遠,原主對這個人的記憶很清晰,前世里原主嫁給姚遠,姚遠便是如對韋清荷這般對原主的,甚至更糟糕。
他原本想娶韋清荷,結果娶了原主,這讓他氣急敗壞,原主幾乎剛嫁過去,姚遠就打了原主。
後來安陽長公主要將原主送給旁的顯貴,原主不願意,姚遠說原主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能有這樣的用處合該拜謝長公主,一邊諂媚的將原主親自送到權貴的府上和權貴攀談,等到原主回來後,又覺窩囊,將這般窩囊氣撒到原主身上。
原主嫁給姚遠那幾年裡,生不如死。
這樣的男人,哪怕娶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長公主的女兒,也是死性不改。
姜歲寧當然不會對韋清荷有絲毫的同情,只吩咐人尋個藉口將姚遠一家人給流放。
有了姜歲寧這句話,流放途中,自然便有無數手段等待著姚遠。
也就是十幾日吧,就傳來姚遠於流放圖中身亡的消息,彼時屍骨不全。
新帝登基,子嗣便是重中之重,當初先帝故去的突然,皇子中又沒有一爭之力的,好在新帝登基沒幾日便傳來皇后有孕的消息,對於皇后,朝臣們也是不滿意的。
新帝後宮不豐,肯定是要進新人的,皇帝登基的第一波妃嬪肯定是他們這些官員們的女兒,試想一下他們要麼是出身世家,要麼也是書香門第的女兒卻被個罪臣之女壓在手底下,這讓他們的面子往哪裡放。
但皇后懷了身孕,又是新帝如今唯一的子嗣,他們心中不滿也不敢說什麼,只得勸新帝儘早選秀。
新帝起初只是否決,直至再一次早朝僵持的時候,鳳鸞宮中傳來皇后動了胎氣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