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僅僅覺察到了他的心思,甚至允許他有不臣之心。
是覺得他即便有這樣的心思,也做不成什麼事嗎?
他的好皇兄,竟這樣的輕視於他?
至於皇后和皇后腹中的孩子,他還沒那樣卑劣。
康王到底還是沒忍住,痛心問道:「皇兄對臣弟,便沒有絲毫愧疚嗎?能這樣在搶走了我的妻子過後,又來到我面前,這樣居高臨下的告誡於我。」
他平躺在榻上,雙目直直盯著天花板,仿若無神。
皇帝是不喜康王的,尤其不喜他如今這副好似全天下都對不住他的樣子。
「景悅,你曾愛過人嗎?」
「你當是愛過的,你那日裡興沖沖的來求朕賜婚,想必當時你很喜歡歲歲。」
「朕便如彼時你一般,愛從不由心,就譬如在見到歲歲之前,朕也不曾想過朕會愛上di mei,可情不知所起 ,從來不由己控制。」
「所以皇上便可以......這樣的肆無忌憚,就只因為你是皇帝嗎?」
皇帝並不在意康王語氣中的不敬之語,他抬首道:「朕認識歲歲的時候,其實是在你們成婚之前,只是那時朕不知道她就是你要請來賜婚的人,而後來,後來其實朕有停手的機會的。」
「就譬如你們大婚那日裡,你若沒有被佘氏叫走,那麼朕過來的時候,或許你已與歲歲圓房,朕雖然不甘,但也只能看著。」
「又或者到了後來,佘氏不做什麼,朕也永遠只能做一個陰暗處的偷竊者。」
「可誰讓佘氏和景悅,誰讓你們親自將機會遞到了朕手中了呢?」
「朕曾深深羨慕你能同歲歲結成連理,這是你的幸運,可誰讓你守不住幸福呢,朕也自然沒有那般謙讓,只好卻之不恭了。」
「朕對你無所愧,而歲歲於朕來說更在你之上,也在所有人之上,你該認輸,且輸得心服口服。」
皇帝對蕭景悅確實是沒什麼感情,倒是幼時曾有過幾分長兄情懷,可康王身體弱,佘氏怪他帶康王外出發病,太后也只知怨怪他。
縱然受傷,彼時蕭景衍也是愧疚的。
直到後來他知曉那一切都是佘氏的故意為之,她故意讓蕭景悅發病,而他的好母后看著康王病弱的樣子,說情願沒他這個兒子。
或許康王是無辜的吧,但他確實也無法單純的對他抱有那一份長兄情懷。
如今,皇帝慶幸他對蕭景悅沒有情分。
門被打開,風猛得灌進來,康王冷笑,世間怎有如此調到黑白、虛偽至極之人。
可笑著笑著他就禁不住落下淚來,真是他給了蕭景衍機會嗎?
康王病癒之後便悄悄去了一趟皇家庵堂,可佘氏並沒有見他。
康王在佘氏屋外跪了一夜,佘氏才讓他進去。
「母妃,兒子知道錯了,兒子不該不聽您的。」康王一進來,便又跪了下去。
佘氏用冰冷的目光審視著他,她這些日子受了從前從未受過的委屈與折辱,心中自然有恨,對姜氏的,連帶著對這個不爭氣的兒子也有幾分恨意,可看著康王眼下跪在自己跟前,故作堅強的模樣,又禁不住紅了眼眶。
「世人爭權奪利,自然是因為權力能給人帶來好處,偏偏這樣簡單的道理,你卻從來不懂,以至於被個女子耍得團團轉。」
佘氏撫摸康王的頭,「不過好在如今你醒悟還不晚,陳氏腹中子嗣已無,就剩下姜氏腹中的孩子,只要處理了這個孩子,再想法讓蕭景衍逝世,這皇位就是你的。」
康王有些僵硬的抬頭,「可,可稚子無辜。」
「天真!」佘氏不由冷笑,「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何況區區未曾出生孩子的性命,還是你登臨帝位最大的阻攔。」
「景悅,你該不會還對姜氏有片刻心軟吧。」
蕭景悅搖頭,「當然不是,只是......」
「我知你最是仁善,可當初皇帝當初強搶你妻的時候,可曾有片刻心軟。」佘氏循循善誘,「姜氏腹中的那個孩子,是奸生子,是對你最大的侮辱,它原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
蕭景悅想到就在不久之前,蕭景衍說過的話。
他那時候是怎麼想的呢,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對婦孺孩子動手,可.......
母妃說的也對,那個孩子,原本就不該存在。
「母妃,能不能只要那孩子的性命。」康王一番糾結過後問道。
佘氏警惕的看向康王,「你......也罷,誰讓你是我的兒子,而你又一向重情重義,不過個女人,於大業無礙。」
康王鬆了一口氣。
雖然姜氏對不起他,可他每每想到姜氏的時候,總還是心痛不舍。
女人生孩子原本就是在鬼門關里走一遭,讓她早些失去腹中的孩子,也是為她好。
康王忽然想到一樁事,當初太醫替歲歲診治的時候,分明說她不利子嗣,可偏偏她很快就懷了皇帝的孩子。
有些事不能細思,康王面上的那片刻心軟又化為了悲憤。
佘氏看向康王,「那你對此可有什麼法子。」
「她如今住在宮中,既要讓她小產,合該是收買宮人,再......」
「宮人和姜氏生的什麼仇什麼怨,事發之後皇帝肯定會懷疑,有人指使宮人,到時候我們豈不是就暴露了?」佘氏很快就否定了康王的想法。
想起先前皇帝的告誡,康王也禁不住心下一顫,「那母妃說,我們該怎麼辦。」
「還是借刀殺人,宮中的陳美人剛剛沒了孩子,她出於嫉妒也要姜氏沒了孩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沒人會懷疑有人指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