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桑柔當然明白,姐姐嫁人了,不似從前一樣,可以和自己形影不離。
可誰也沒有告訴她,嫁人之後竟是一次家裡也不能回。
從前在康王府的時候,長姐就甚少回家,到了皇宮中更甚。
母親和姨娘說,姐姐嫁的不是尋常人,是帝王,帝王真霸道,竟不允姐姐回家。
姜歲寧笑看著桑桑在她跟前撒嬌,她是沒有姐妹的,可美好的人兒誰都喜歡,再者便是這具身體裡本能的對這個妹妹的親近。
「姐姐如今懷了身孕,去哪裡都不太方便,等以後吧,以後姐姐一定時常看你,姐姐再給你一個令牌,這樣你以後若想看姐姐,讓母親帶著你進宮也方便。」
姜歲寧知道蕭景悅的心思,那個人表面上身體孱弱,溫和謙讓,可內里陰暗,會拿姐妹之情作筏子。
姜歲寧當然也知道有了上一次的教訓,被刻意激怒過後的康郡王不會僅僅將目光放在她腹中孩子身上,卻故意讓姜父將桑桑送到她的面前。
是障眼法。
他一定還有別的謀算。
她也可以將桑桑留在宮裡,降低蕭景悅的防備,好讓他更大膽的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可沒必要。
人性從來不能賭,桑桑今年已經十四歲了,她是原主至死都放心不下的妹妹。
雖然桑桑單純可愛,那些話本子上的事情都不可能會發生。
但姜歲寧不會去賭那個萬一,不然到時候,一邊是原主的心愿,一邊是她自己。
很多事情,一開始就要掐滅在萌芽中,這樣的姐妹感情才能長久。
只是母親和桑桑進宮,也提醒了姜歲寧一些事情。
未免蕭景悅狗急跳牆,母親和桑桑都要保護起來。
還有姜父,前世里害死原主的罪魁禍首是佘氏,姜父則是幫凶,是他將自己的一雙女兒作為棋子獻給了佘氏。
沒道理如今她成了皇后,還要讓這樣的人渣沾她的光。
她看向母親,「母親說父親主動提議讓你進宮看望本宮,還格外提起帶上桑桑。」
「是,他知道你和桑桑感情好。」薑母言語中頗有丈夫終於體貼了的欣慰,「還說若你在宮中寂寞,可讓桑桑留下來陪著你,不過母親覺得這不妥當,桑桑不是六七歲,而是
「父親有這樣好心嗎?」姜歲寧歪頭輕笑,「本宮以為,父親只怕另有深意,父親這人,向來喜愛功名利祿。」
薑母頓時意會過來,臉色難看道:「應,應該不會吧。」
歲歲已經是皇后了,他何必......
可想到丈夫的為人,薑母又不肯定了。
「若要證明這個,也很簡單,母親將桑桑領回家去,若他沒這個心思,自然不會再說什麼,若他有......」姜歲寧眼底閃現出詭譎的光芒,她看向母親,語氣蠱惑,「他今日能算計桑桑,他日難保為了他自己,會算計本宮和桑桑的性命。」
「母親,你忍了他這麼多年,有時候也不必再忍。」
薑母不解又驚詫,「民婦這個年紀,哪怕是為了娘娘,也不能,不能......」
「沒有和離,可以喪偶。」姜歲寧復道。
薑母震驚的回不過神來,實在不曾想到女兒竟然會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姜歲寧也只是提點,她也知道以薑母的性子,若不是姜父將事情做的太狠,她是萬萬不會做到這一步的。
而在原主的那一世里,也是在原主和桑桑相繼死去後,薑母和崔姨娘才想到要和姜父同歸於盡,但失敗了。
蕭景衍知道姜歲寧正在接待娘家人,便也有心前來見見岳母。
薑母從前沒見過皇帝,整個人都緊張到不行,正欲行禮,但被皇帝制止了,「姜夫人不必多禮,朕與歲歲結為夫妻,便也視姜夫人為長輩。」
面上,是帶著比見太后時還要溫和的笑容。
姜夫人還是很緊張。
反倒是桑桑,不僅不緊張,還一臉警惕的看向皇帝,然後靠姜歲寧靠得更近了。
好似生怕皇帝要將她姐姐給搶走。
蕭景衍:「......」
雖然知曉只是小孩只是粘姐姐,可看著那小孩和歲歲坐在一起,頭挨著歲歲,心裡卻有些不知名的酸澀。
那小孩還靠著歲歲的胸。
那是他的!
帝王劍眉微凝,現出兇相,又努力變得溫和,「是桑桑吧,歲歲有孕,你不好多靠著她,以免她不舒服。」
桑桑當即坐正,不敢再靠著姜歲寧。
姜歲寧有些無奈,「皇上,您嚇到桑桑了。」
蕭景衍:「......」
好在薑母很快就走了,蕭景衍心裡還有些吃味。
那是他從未見到過的一面,有溫柔有包容,歲歲從沒這樣對過他。
姜歲寧拉了拉他的手,將康王尋姜父的事同蕭景衍說了,「也不知康郡王要做什麼,臣妾只怕康郡王會對臣妾的家人不利。」
蕭景衍坐至她的身邊,握住了她的手,卻不言語,一雙眼似蒙了一層霧一般,讓人看不真切,瞧著竟覺有些委屈?
姜歲寧不解。
蕭景衍張了張嘴,「歲歲有了娘家人,眼裡便沒了朕。」
姜歲寧一愣,「皇上是在......」
他更加攥緊了她的手,學著方才姜桑柔的模樣,投入到她的懷裡,頭倚在她的肩頭。
「......」姜歲寧有些吃力的推了推蕭景衍,桑桑和蕭景衍的重量完全不一樣,大小也不一樣。
男人的整個胸膛壓過來,她只感覺一陣窒息。
「皇上方才還說讓桑桑小心,結果皇上自己卻一點兒也不注意。」
「歲歲能不能像方才哄桑桑那樣哄朕。」
蕭景衍撐開了一些距離,卻抬頭看過去,眼底還有著執拗,哪裡像是一國之君,反倒像個孩子。
粗獷的「孩子」半掛在姜歲寧身上,像個樹袋熊一樣纏人。
姜歲寧遂試探性的拍拍他的後背,「皇上別委屈了,臣妾不過偶爾見一次妹妹,卻要同皇上待在一塊兒很久很久,臣妾和皇上有的是親近的時間,可......」
「那也不行,歲歲只能親近朕。」沒了帝王的霸氣,反倒有些無理取鬧一般。
他抬眸近乎於仰望的看向姜歲寧,想從她的眼裡看出方才對姜桑柔那樣的包容與疼愛。
他有些痴迷那樣的目光,也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姜歲寧自蕭景衍嚮往的目光中窺得天機,遂有些無奈道:「皇上怎這樣,像個小孩。」
「臣妾最親近皇上,偶爾親近桑桑?」
「那也不行。」蕭景衍遂又說。
姜歲寧笑了笑,撫摸著他的頭髮,想起太后對皇帝的疏離,她原以為他強大無所畏懼,對太后也一直疏離,似乎全然不在意所謂母子之情。
卻原來還是在意的,想要得到的,唯一的。
因為不是唯一,所以他便不去期待。
真是有些讓人心疼呢。
到最後也沒有磨得女人同意,蕭景衍頗有些氣餒,但他還是說:「朕雖不喜歲歲在乎旁人,可朕怕歲歲傷心,朕會派人去到姜家,保護好歲歲所在乎的人。」
他又輕輕撫摸她的小腹。
好吧,他沒得到過的,他的孩子會得到。
只屬於自己的包容與疼愛。
蕭景衍這樣想著,便覺得眼前的「孩子」也有了實感一樣,目光帶著慈父的關懷,「朕給他念詩吧。」
「還是算了,他是朕頭一個孩子,可不能學得悲秋傷春,不如朕給他讀些策論。」
「皇上為何要給他讀策論。」姜歲寧不解。
皇帝遂道:「皇子的孩子可不好當,自然得從胎兒時都學著。」
「......皇上,他才三個月不到。」姜歲寧只得委婉的提醒。
奈何蕭景衍對此樂此不疲,他說:「當年父皇就時常這樣與朕讀書。」
知道太后對自己的孩子不會上心,原本該是太后來尋產婆以及乳母這些事宜,蕭景衍已早早的尋了妥當的人,等到八個多月的時候,這些人便全都被安排在了宮裡,以防有任何意外發生。
太后確實顧不上皇后這邊,因她自己如今也麻煩纏身。
自祁伯年來到宮中一敘之後,二人很快就舊情復燃,這原也不算什麼大事,畢竟先帝故去多年,當初蕭景衍對她養面首的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可難就難在她又有了身孕。
太后也想不到,自己都這個年紀了,還會有孕。
想到從前自己被太監強灌下落胎藥的場景,太后就禁不住膽寒。
「伯,伯年,哀家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