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衍帶太后來的是偏殿,和主殿是一牆之隔。
太后知曉隔壁就是佘氏和祁伯年,分外激動,聽到佘氏的聲音有氣無力,太后更是急切。
「哀家便知道,你要留九娘在宮裡不安好心,你看看,九娘被你折磨成什麼樣了,她是你親姨母。」
蕭景衍渾不在意的勾了勾唇,「朕對親兄弟就下了斬立決,更別說一個區區姨母了。」
太后被軟禁起來,不知外頭的情形,只知自己被下令移宮。
聽到皇帝這話,太后更是急切,「你怎,你怎麼......」
「太后養出來的好妹妹好兒子,連同太后要害朕的性命,篡朕的位,還要讓朕如何?」皇帝語氣譏誚,「太后還是先擔憂自己吧,朕說是要太后移宮,可太后又怎知,移宮不過是說辭,朕想要的不是太后的命呢?」
太后這才注意到,這個兒子已經不叫自己「母后」了。
他真的會要自己的命嗎?自己如今腹中還有孩子,他若下手,便是一屍兩命。
皇帝素來心狠手辣。
太后的心一陣拔涼。
就在這樣的拔涼中,佘氏咳的止住了聲,「伯年哥哥,你怎會進宮,又和姐姐在一塊兒,你們莫不是舊情復燃了。」
太后並未覺得有什麼,佘氏是她妹妹,叫一聲「伯年哥哥」也是使得的,而伯年關照佘氏也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九娘,你怎會這樣覺得,當初我原便不喜歡她,後來同你定了情之後,更是不曾想過她,為了你我終身未娶,便是這次進宮和她重逢,也是因為你的緣故。」
佘氏被關在這裡太久,對外頭的情況一無所知,聞言便細細問來。
「是景悅讓我進宮服侍她的......」祁伯年將康王的謀劃同佘氏說了一遍。
佘氏久久震驚,「我兒竟有這般本事,只是伯年,便是當初,我也捨不得讓你侍奉他,尋的也是同你面容相似的人,她對著你的替身也是一片深情,還有了那個替身的孩子,我讓那替身在她耳邊說皇帝的壞話,她便也動了心思。」
「如今輪到伯年,她只怕會更快的上鉤了。」說到最後,佘氏語氣里還有幾分得意。
祁伯年道:「是,她起初還有些猶豫,但很快決定對皇上下毒,但就在後一日,我便被皇上的人抓了起來,再到方才,來到九娘這兒,也不知她有沒有得手。」
佘氏很快分析道:「若皇上早便知道,你只怕剛剛進宮的時候就被抓了,但偏偏是太后給皇上下毒之後,估摸著太后說不定得手了。」
佘氏難掩激動,「伯年,這麼多年,我終於要熬到頭了嗎?」
祁伯年也替佘氏高興,「她從前在閨中時打罵你,後來在宮裡又打壓你,景悅被她害得病弱,她那樣的人,原本就不配做太后,只要皇上死了,景悅便是現成的皇帝,到時候九娘你就是太后,這才是該屬於你的位置。」
佘氏卻躊躇起來,「可到時候姐姐......」
「她那樣對你,你難道還要留她性命。」
「可,伯年哥哥不會捨不得她嗎。」佘氏打量祁伯年。
祁伯年道:「我怎麼會喜歡上這位虛偽惡毒的女人,你不知道這些日子我有多噁心。」
「可她腹中還有你的孩子。」佘氏又說。
祁伯年道:「什麼孩子,不過是假的,為了讓她快些對皇帝下手,給她下的藥罷了。」
太后腦海中一陣嗡鳴聲傳來,那些話的意思她都能理解,可串聯到一塊兒她卻覺得自己聽不懂了。
這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伯年和妹妹他們,他們早就勾結到了一塊兒?
妹妹對她的情誼是假的,伯年也是。
他們都是為了利用她?
還有她的孩子,也是假的?
太后頭腦一陣昏沉,下一瞬,皇帝拍了拍太后的肩膀,讓她醒神,然後叫來了太醫。
「太后娘娘身子無虞,只是或許今日飲食不當,氣血有些受損。」
太后聽著太醫的話,一時覺得自己似在夢中一般,所有的話語串聯起來,匯聚成了一個最可怖的真相。
她自以為乖巧又善良的妹妹實際上一直恨她,甚至勾引了祁伯年,他們一同欺騙她。
而這個妹妹又在先帝死後,將相貌俏似祁伯年的人進獻給她,為的是離間她同皇帝的感情。
甚至連景悅這個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將祁伯年送到她身邊也是為了算計她。
他們為的全然是那個皇位。
而她為了這些人,和自己的兒子離心數年,甚至對自己的兒子下毒。
一瞬間太后淚流滿面,想說什麼,但被皇帝打斷。
「榮壽宮午膳那一日裡,朕對太后是當真動了殺心的,那時候朕看著太后跪在朕面前,為了另外一個還沒生出來的孩子求朕。」
「那時朕想,朕沒有的東西,也不允許旁人有。」
「某一瞬間,朕甚至更加惡劣的想著,朕要讓太后生下這個孩子,然後當著太后的面,摔死這個孩子,再送太后去死。」
「太后讓朕死,朕當然也不能容你。」
「可就在先前,朕改變了主意。」
「或許不是所有母親都偉大,可太后生育了朕。」
「可朕與太后母子緣薄,幽州太后也不必去了,朕會對外說,太后死於途中,太后往後若想去哪裡,可自去,今日過後朕不想再見到太后。」
「皇上。」太后看著漸行漸遠快要消失的皇帝的背影,突然大叫一聲,「景衍,哀家錯了。」
「景衍......」
她不顧形象的想要追上去,她想到從前種種,她真的後悔了。
可那個背影沒有一絲動容,隨之而來的是阻攔的宮人。
「太后,您該收拾東西動身了,趁皇上還未改變主意之前。」
這世上不是所有的後悔都能換來原諒,尤其是積年累月的傷害,當傷害已鑄成時,任何言語都無用。
宮人冷冰冰的言語刺痛了太后,她望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虛浮起來。
離開了皇宮,她能去哪裡。
她又還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