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寧正欲走時,忽然又想到了什麼。
「還未恭喜你,佘淼淼之前生了一個男孩。」
佘氏面上一喜,後繼有人當然是喜事,哪怕她如今要死了,可聽到這消息,也似看到了希望。
姜歲寧目光掃過佘氏面上一寸寸,「因這個孩子並不是蕭景悅的,故而他身子尚可,皇上也因此饒過那個孩子一命。」
佘氏面容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縫。
「不可能,不可能。」佘氏先是不可置信,而後一味的搖頭,又惡狠狠的看向姜歲寧,「你故意這樣說的對不對,淼淼怎麼可能會背叛景悅,我要見淼淼,要見見那個孩子......」
姜歲寧看著屢次想要撲過來的佘氏,眼尾似淬了冰的刀鋒,斜斜向上挑著,漫不經心地掃過去,帶著戲謔道:「你以為呢,若是,本宮怎會留他性命。」
與皇后宛若鶯啼的聲音一同傳過來的,是漫天的火光。
宮門未關,似乎給了佘氏一絲希望,她望著近在咫尺的天光,想要爬出去,逃離這一方天地。
然而卻在即將爬出去的時候被人復推進去。
而那站在她面前的少女,於火光映照下更加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一顰一笑動人心魄。
她目含悲憫的望著她,好似救苦救難的觀音。
觀音垂目,卻將她推入火海。
給她希望,又讓她絕望。
佘氏忽然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她素來心狠手辣,卻有一日,竟因同樣心狠手辣之人而心生懼怕。
不,姜氏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憶及未見時,她狠心殺死她派過去的嬤嬤,所以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那個卑賤的民女心機深沉,似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要將她康王府撕咬下來一塊肉來。
這一刻,佘氏感覺到了刻骨的寒意與悔意,這樣的姜氏,原本該是她和景悅的助力的。
但很快,所有的悔意都不復存在了,因她全然顧不上了。
被火海吞噬的痛苦,讓她想掙扎,然而那方才還開著的宮門被關住,隔絕了她的一切希望。
她在火海中痛苦掙扎,蜷縮成一團,連同蕭景悅魂魄與肉身俱滅。
清風拂過姜歲寧眉梢髮絲,吹散了她周身的涼意,感受到胸腔中的激盪,她仿佛聽到有纖弱女子在哭泣。
她安撫她,「好姑娘,不哭了,你所喜愛的人,如今都安好,帶給你痛苦的人,也都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若有來生,你定會投胎到一個幸福的家庭,得遇良人,幸福一生。」
「那些傷害,終將會伴隨著作惡者的離去而逐漸遠去。」
姜歲寧感覺到自己胸腔中逐漸平靜下來,她回到了宮殿中,心神難得放鬆,然後她睡了過去。
又一年上元節。
帝後攜手登上朱雀樓,俯瞰萬民賞燈。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蕭景衍勾了勾姜歲寧的手心,姜歲寧疑惑,然後就看著蕭景衍讓人將還不滿一周歲的小太子給抱了過來。
「太子代朕與皇后觀燈也是一樣的。」
姜歲寧還沒反應過來,然後就被蕭景衍帶著走向了樓下。
他們換了身常服,姜歲寧後知後覺的看向城樓上不過一丁點大的小明佑卻繃著一張小臉站在那兒。
而他的父皇卻已經興致勃勃、摩拳擦掌的要去逛燈會了。
莫名覺得兒子有些可憐,姜歲寧拉了拉皇帝的衣角,「明佑太小,還是讓人抱著為好。」
明佑和明曦打小就身體骨特別好,尤其是明佑,七個月的時候就已經會走路了。
蕭景衍這會兒滿心都是一會兒要和姜歲寧做些什麼,哪知她只掛念著明佑,他只得道:「明佑既是太子,自當打小便去歷練。」
女人細嫩的指尖輕輕擰了一下他,蕭景衍卻覺渾身一顫,握住了姜歲寧的手,「歲歲在外間這般鬧朕,朕恐受不住。」
帶著她的掌心握過去,姜歲寧又羞又惱,惱他越來越不知分寸。
殊不知蕭景衍愛極了她這般惱羞的模樣,他們既是帝後,又是夫妻,歲歲該在他面前無拘無束的表露一切。
蕭景衍帶著姜歲寧來到了庫房前,然後讓人將一盞花燈搬到了姜歲寧的面前。
說是搬,一點兒也不為過,那花燈足有一層閣樓那般大,通體以紫檀木為架,鑲嵌著數千塊五色琉璃。燈壁上百盞燭火齊明,將整個燈體照得如同白晝,流光溢彩中,可見無數鏤空透雕的游龍戲鳳,金鱗玉羽在光影中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
燈檐下則垂落著無數珍珠串成的流蘇,每顆珠子都有拇指大小,風過處叮咚作響,與燈內燭火噼啪聲交織成曲。
底座是用漢白玉雕琢的蓮花寶座,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刻著不同的吉祥紋樣,花瓣尖端還綴著紅寶石,在燈火映照下如同燃燒的火焰。
燈頂則是一顆巨大的夜明珠,足有孩童頭顱大小,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將整個宮殿都照得亮如白晝。
姜歲寧全然被這花燈吸引了心神,不禁感慨道:「這樣美的花燈,不知耗費了多少匠人的心血。」
「匠人便在你眼前。」
燈芯躍動的微光照耀在男人身上,竟也讓素來粗狂的帝王有了幾分柔和。
姜歲寧不敢置信,「這燈,竟是皇上做的。」
「這個生辰禮物,」皇帝俯身道,鳳眼含情,「歲歲可喜歡。」
姜歲寧詫異,詫異之後方才回過神來,原主的生辰便是上元節這一日。
因她來到原主身上時日尚短,也未曾想起過這件事。
所以他是早早的便開始準備了。
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還是很好的,因他們相識的時候她是康王妃,後來嫁給他為後亦是被佘氏所逼,所以蕭景衍一直都想讓她愛他,更愛他一些。
求愛的過程紛繁而酸澀。
一輩子太長,她不願將所有都滿足他,那樣的一生會沒有絲毫波瀾,便也沒了樂趣。
這盞花燈是他耗盡心力做的,是他的心血,也是他努力,她願意給他一點甜頭。
於是她踮起腳尖,覆在男人的側臉,「衍哥哥的禮物,我很喜歡。」
她素來是內斂的,更不允他在人前與她親近,
有一瞬間,蕭景衍以為她要親吻他,一顆心竟似停滯一般,帶著激動與期待,似少年一般。
然而歲歲的唇只是輕輕拂過他的臉色,卻已讓他忍不住顫慄。
一個用力,便將人帶到自己懷中,皇帝將心愛的女人攔腰抱起,走到了馬車上。
馬車一路西行,男人滿含壓迫威懾的氣息襲來,「歲歲可知,朕在花燈上寫了什麼?」
姜歲寧氣息虛弱,「寫了什麼。」
「唯願歲歲永遠健康喜樂,更願朕與歲歲白首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