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璟宸一怔,眸中有些恍然,也是沒想到他自來膽怯的皇后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自胎兒時帶出來的不足讓他病弱,顧璟宸有記憶起,每逢宮宴上那些世家貴女見了他總是一臉蒼白的後退,尤其到了十五歲父皇母后替他擇妻開始。
他知道自己在世人眼中是個隨時會死的人,那些人也是不想將晨光浪費在一個遲早會死的人,也不僅僅是貴女,那些世家公子們,也是更願意同他的兄弟們交好,對他避而遠之。
因此當姜歲寧說出這話時候,顧璟宸恍然過後,也不由笑了笑。
沒有人喜歡孤寂,顧璟宸也是這樣的。
他與皇后,做不成夫妻,做個玩伴也是好的。
「朕樂意之至。」皇帝眼中帶了暖意,又在少女的殷切注視下,將一小碗藥膳喝了個乾乾淨淨。
「皇后親手熬製的藥膳,分外好喝。」顧璟宸不吝稱讚。
姜歲寧得了誇讚,一雙杏眸含笑,「叫皇后太疏遠,皇上不妨叫臣妾的小名?」
顧璟宸從遙遠的記憶中翻出來,「寧寧?」
「嗯!」姜歲寧點頭如搗蒜,圓圓的杏眼倏地亮起來,似盛著春日裡最暖的陽光。
暖意也滲入到了顧璟宸的心裡,一病二十年,他真是很少見這樣生動鮮亮的人而,讓他忍不住想再多看一會兒。
於是自這日起,姜歲寧便時常來看望皇帝,有時候是帶著藥膳,有時候是帶著自己新做的衣裳。
皇帝身上的大氅是姜歲寧親手做的,手中精巧的暖手爐也是姜歲寧親自挑的。
帝王的身上一點點的烙上了姜歲寧的痕跡。
她在議政殿裡待的時候也越來越長,有時候皇帝批閱奏摺,她便坐在一旁,時不時的提醒著皇帝該休息了。
這一日裡,太后過來,便見姜歲寧正坐在一旁,小姑娘生的可愛,跟粉糰子一樣,坐在皇帝的身邊,正襟危坐,仿佛好學的學子正在上課。
她確實是極認真。
可認真的姜歲寧許是沒睡好,沒一會兒便點起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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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素來不喜言笑的兒子貼心的伸出大掌,接住了少女柔軟的面頰以至於讓她不會摔桌案上疼到了。
顧璟宸有一瞬間的晃神,原來這便是少女的面頰,如此柔軟嬌嫩,似一朵雲一般。
令他竟不忍放手。
事實上他也確實沒有放手,他的小皇后真要做起一件事情來,便分外認真,不容任何走神。
真要叫起了她,她定然又要盯著他不肯去睡了。
皇帝示意人去拿了毯子過來,披到了少女的身上,他則一手托著少女的面頰,一手翻閱著奏摺。
室內靜得落針可聞。
「太后娘娘,您......」
太后示意內侍噤聲,「同哀家說說皇上同皇后的事情吧。」
「大約便是一個月前的時候,皇后娘娘來給皇上送了藥膳,之後便經常來了,奴才看的出來,皇上也是極喜歡的,但凡皇后娘娘過來,皇上都要比平常多用上半碗飯。」
「也是自皇后娘娘過來之後,皇上很少病了。」
「娘娘對皇上極是有心。」
太后又看了一眼殿內的一雙人兒,她養大的孩子,高不高興她還是知道的。
眼底有著欣慰,兒子有人陪著,她自然是高興的,這當初錯嫁的皇后竟是娶對了。
璟宸身子不好,她這做母后的別無所求,只求他平安健康喜樂。
遂吩咐道:「從哀家的私庫里尋些好東西,賞賜給皇后吧。」
太后沒去打擾小夫妻兩個,倒是秦王進宮述職。
他來得不巧,皇帝不想自己的小皇后被人擾了睡眠,便讓秦王在外等著。
這一等,便等了半日晨光。
直至姜歲寧自睡夢中醒來,杏眼惺忪,後知後覺自己竟在皇上跟前睡著了,因著懊惱,姜歲寧一雙眸子添了濕潤,長睫如蝶翼般簌簌顫動,「皇上怎也不叫我。」
「朕看寧寧睡顏可愛,一時便忍不住看呆了。」皇帝寬厚的掌心在少女的發頂揉了揉,連帶著將少女心頭的懊惱也給揉散了,「秦王求見,寧寧先去內殿裡,等朕見完了秦王,再去陪寧寧用膳可好?」
姜歲寧看著皇帝溫和寵溺的模樣,心頭也忍不住微跳,一連三個世界,她真的還沒遇到過像顧璟宸這樣的人。
她對溫柔的人真的是沒有抵抗力。
又想到秦王,以及秦王妻妾所做的事情,姜歲寧便不由嘟囔道:「秦王明知皇上身子不好,偏這麼晚了來見您。」
皇帝只是寵溺的看著少女不情願的去了內殿裡。
而候在一旁偏殿中將這些話盡數收入耳中的秦王:「......」
不是,是誰一直在內睡著,才讓他皇兄一直將他晾在外頭?
及至步入殿中,餘光瞥見少女的背影,淺色的金絲軟煙羅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腰身,露出的那截皓腕纖細雪白,夾雜著少女軟糯的餘音,似雨後春筍,清新可人。
秦王腦海中躍然而出「禍水」二字,目光再度放到他的皇兄面上。
他那素來溫和但疏離的皇兄眼底隱有笑意。
「皇兄,皇后娘娘怎可在您忙著朝事的時候於一旁打擾,需知後宮不得干政。」秦王出聲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