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早朝後,顧璟宸就回到了議政殿中,一隻腳不過剛剛踏過門檻,便見一道極小的身影結結實實的撞入到了自己的懷中。
年僅三歲的如意小公主生得玉雪可愛,白皙粉嫩的面頰帶著孩童獨有的稚氣,圓溜溜的杏眼狡黠又明亮,粉嫩嫩的一團可愛極了。
可偏偏如今這粉嫩嫩的一團如今卻成了烏黑黑的一團,一張玉白面頰被墨水染成了黑色,小黑糰子緊緊抱著顧璟宸的脖子,眼淚氤氳了面上的墨色,「嗚哇,父皇爹爹,救,救命啊,母后要殺如意啦!」
小公主一張口,嘴裡不由便冒出了黑水,哪怕是顧璟宸這個親父皇都覺得有些難以直視,目光掠過自己被如意染黑的衣衫,顧璟宸無奈的扶住了如意的後背,「如意又闖什麼禍了?」
如意公主扁扁嘴,眼淚連線似的落了下來,「嗚嗚,如意就是想,想替父皇做,做功課。」
三歲的小公主已經由太傅教起了課業,在如意眼裡,父皇每日裡要批改的奏摺就是父皇的課業,父皇每日裡做課業的時候都很不高興的模樣,做完了就迫不及待的去尋母后。
她只是不想父皇不高興不開心,所以學著父皇的模樣給父皇做課業,可是母后怎麼就又要揍她的小屁屁了。
小公主眼淚汪汪,察覺到身後母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抱著父皇的脖子越來越緊,「父皇,救,救救如意呀。」
「母后不要打如意!」
顧璟宸無奈的抱著小如意朝著姜歲寧的方向走過去,然後將小如意交到了姜歲寧的手中。
「父,父皇。」如意不可置信的看著將她給痛快賣了的父皇。
顧璟宸咳嗽了幾聲,「如意,做錯了事情要勇於承擔。」
小公主哭都更加慘了,姜歲寧將小如意領到一堆被她給毀了的奏摺旁,指著奏摺上的一團黑道:「知道錯了嗎?」
「母后,如意知,知道錯了。」
面對嚴肅的母后,如意公主強忍淚意,委屈兮兮的認錯。
於是「啪——」的一下,小公主的屁股上就挨了一下。
淚水盈於眼眶,如意的兩隻小手捧起姜歲寧的手道:「母后打疼了嗎,呼呼。」
姜歲寧:「......」
小如意覷著自家母后的臉色,兩隻小手又摟住了姜歲寧的脖子,「如意最,最愛母后了。」
沒有人能抵抗得了自家小公主的撒嬌,姜歲寧也不能。
顧璟宸在一旁道:「雖是毀了一些奏摺,但裡面估摸也沒什麼大事,再不便讓他們重新上一份好了。」
「就是如意呀,這墨水真的不能喝,會中毒的。」
如意拒絕聽背叛了她的父皇的話,並給了她父皇一個後腦勺。
姜歲寧極力控制住自己,刻意一臉嚴肅道:「若再有下次,母后定然不輕饒你。」
「母后最好啦!」
「親親母后。」
如意又又湊近一張髒兮兮的小臉,想朝著自家母后身上印印記。
姜歲寧按住了她的面頰,阻止了她的親親。
如意扁扁嘴。
顧璟宸想將她帶去洗一洗,這樣的黑糰子,如果不是自家孩子,是真的不能要了。
如意還記著方才的事情,瞪了他一眼,然後讓宮人帶著自己去洗。
姜歲寧則走近她,用帕子給他擦拭額頭上被小如意沾上的墨漬。
「這孩子真是一日比一日皮。」
「可她也貼心呀。」顧璟宸拎著皇后的手坐到御案旁,學著如意的口吻道:「如意最愛娘親了。」
姜歲寧也忍俊不禁。
顧昭願是個特別能闖禍,但也特別嘴甜的小公主,她鬼精鬼精的,讓人又恨又愛。
想到自家小公主先前所做的種種事情,顧璟宸也不由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忍不住咳起來,這一咳,便有止不住的趨勢,姜歲寧連忙去替他順背,顧璟宸則用帕子掩著唇。
直至感覺到一口血出來,他將帕子收回袖中,對姜歲寧溫和笑道:「沒事了。」
接過宮人倒過來的茶盞,顧璟宸捏了捏眉心,對姜歲寧道:「去瞧瞧如意吧,別這孩子一會兒不見,又闖出什麼禍了。」
身為宮裡唯一的公主,顧昭願哪怕只有三歲,那小脾氣也是大的很呢,整個宮裡除了姜歲寧,沒一個人能管住她,連顧璟宸也不能。
宮人跟在如意公主身後,哪怕知曉公主又要闖禍了,也不敢阻攔,只能匆匆來稟報皇后。
姜歲寧遂道:「也好。」
等到姜歲寧走了,他才忙將沾血的帕子給收整妥當。
能陪伴寧寧母女三年,原是顧璟宸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自從去年冬日裡風寒過後,拖拖拉拉兩個月都不好,再到後來風寒雖好,咳疾卻一直都止不住,近來他愈發覺得身體虛弱無力,便連早朝上的一會兒功夫,也是勉力支撐。
原本按照太醫所說,他以為在如意出生第二年的時候,便該是不行了的。
按理說,這之後的每一日裡,都是他賺了的,可為何還是這樣心慌呢。
或許,該叫秦王回來了。
姜歲寧和顧璟宸日日陪伴在一塊兒,即便是顧璟宸有心隱瞞,姜歲寧又能哪裡不知道他的不對勁。
事實上若按著原本顧璟宸的命運,他的生命該是在兩年前便已經逝去的。
可不知為何,他一日日的活了下來。
也因此,二人有了更漫長的相處時光。
以至於她已習慣了這個人,習慣了他們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時光。
縱然姜歲寧明知這只是她經歷的一個小世界,可知曉他很有可能在不久將來離她們遠去,姜歲寧還是覺得心情有些沉重。
秦王是在三個月後回來的,彼時皇帝越發病重,已有三日未上早朝了。
秦王不過剛剛回京,未曾回府,便直奔皇宮。
顧璟宸由宮人扶著坐起來,看著風塵僕僕的秦王,他自幼相伴的弟弟,他隱形的競爭者,以及他妻子往後的丈夫。
三年多的歲月,秦王比從前似乎更加沉默寡言了一些,稜角分明的面頰更加深邃,帶著北地的風霜,將他眼底的鋒芒磨成了沉淵。
透過秦王,他仿佛能看到這個弟弟在刀光劍影中的日趨鋒利的鋒芒,似一把出鞘的劍一般。
他剛毅果決,遠比他更適合做這個皇權的掌權者。
秦王進入殿中,下意識的越過皇帝之後,並沒有見到她的身影。
「臣弟給皇兄請安。」
「驍弟,你近前來。」
顧璟驍坐至了皇帝身邊,望著皇帝比從前更加瘦弱的身子,幾乎可以用「形銷骨立」四個字來形容,他下意識的蹙眉。
「皇兄,您的身子......」
「朕的身子是有些不好了,這次喚你過來也是因為此事,驍弟,你這些年在外可好,朕聽聞,你亦有了個女兒?」顧璟宸截斷秦王的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