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哪裡想到,自己不過是奉妃嬪的命令,給先帝的皇后送了過時的膳食,竟被姜皇后直接將此事扣到皇帝的身上。
需知先帝過世不過百日,若真將皇帝給叫了過來,最終怕只會犧牲她這麼一個無足輕重的宮人。
宮人幾乎是立即便就跪了下來,「皇后娘娘恕罪,是雲妃娘娘威脅奴婢這樣做的。」
姜歲寧訝異的挑眉,似乎也沒想到,這宮人竟就這樣痛痛快快的將她背後的主使給報下來。
「哦?竟是雲妃,來人,將雲妃給本宮叫過來,本宮倒要問問她,意欲何為。」
她是先帝的皇后,便是先帝已逝,她也是今上的長嫂,今上沒有皇后,那麼她替顧璟驍教訓幾個不聽話的妃嬪,也是理所應當。
便是顧璟驍站在這兒,也只能謝她。
聽到玉芙宮宮人的傳話,姜芸一整個不可置信,「你說什麼,她傳喚本宮?」
「不然,雲妃娘娘以為是什麼,還是說皇后娘娘傳喚不動你了?」
姜芸張了張口,依舊覺得可笑,「她?皇后?」
先帝死了,她算是哪門子的皇后?
偏生繼位的皇上又是先帝的親弟弟,姜歲寧也做不成太后。
她這個皇后如今就是最最尷尬的位置,她竟敢讓人頤指氣使的傳喚自己。
姜芸不知道是誰給的姜歲寧勇氣,一個昔日在她跟前搖尾乞憐的庶女竟也敢傳她過去。
她倒要去看看,她想做什麼。
「那本宮便隨你去看一看。」
姜芸很快便來到了玉芙宮中,昔日姜芸被貶的突然,一個侍妾,自然再沒有資格進宮,也沒有資格見到當朝皇后。
是以這是姜芸繼當初姜歲寧嫁入宮中後,第一次再見到她。
只一眼,姜芸便定在了原地。
玉芙宮中光線半明半暗,姜歲寧端坐在上首紫檀木雕花椅上,一襲淺藍色銀紋繡百蝶度花宮裝雍容雅致,雲鬢高聳,未施粉黛已是疏璃清麗,杏眸微抬掃過下首之人,雖未怒目,然而那份與生俱來的威儀已如實質般壓在姜芸的心頭,讓她竟不敢不敢直視上首皇后分毫。
這竟是姜歲寧嗎?
是那個從前在她跟前搖尾乞憐的姜歲寧嗎?
怎麼可能?
她的父親深愛她的母親,自她的母親生下胞弟後,父親更是視那些庶女為無物,與她年齡只差一歲的姜歲寧更是供她取樂的玩意兒罷了。
而姜歲寧,年幼的姜歲寧當然反抗過,可那樣的反抗,換來的不過是父親的家法罷了。
自那過後,這個庶妹就越發沉默。
當初傳來姜歲寧得寵的消息時,姜芸就覺不可置信,那個沉默寡言的庶妹竟會得寵,還是說皇帝眼瞎了?
亦或是皇帝病弱,所以就喜歡比她更瘦骨嶙峋的。
卻哪裡想到,不過短短四年未見,姜歲寧竟全然沒了從前的膽小怯懦。
她坐在那兒,就是皇后。
「大膽,竟敢直視本宮容顏,如此大不敬,給本宮跪下。」
下一瞬,姜芸便覺膝彎處一痛,不受控制的跪了下來。
姜芸不忿的抬頭看去,然後姜歲寧眼眸微抬,一旁宮人接到授意,便將其中一盤餿的飯菜直接扣到了姜芸的頭頂上。
顧璟驍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姜芸跪在地上,被人逼著將一盤餿了的飯菜餵到口中的模樣。
姜芸噁心到乾嘔,卻被人給捂住了嘴,只能一口接一口的將那些餿了的飯菜給咽下去。
而上首的皇后,他那孱弱的皇嫂,美貌依舊的面容上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靜靜的觀看這一切。
顧璟驍看了一旁的內侍,所以這便是你向朕傳的「皇后正被雲妃欺負」的事。
「皇嫂真是好大的威風。」顧璟驍既然來了,總不能無功而返。
他上前兩步,目光並未再掃過姜芸,而是看著姜歲寧道:「不知她犯了什麼事。」
「不敬長嫂是不是錯?」
「故意將餿了的飯菜送到本宮的面前,讓本宮誤以為是皇帝容不得本宮和如意,想要卸磨殺驢,挑撥本宮同皇上的關係,是不是錯?」
「以上罪名,夠不夠本宮這個皇嫂替皇上懲處她呢?
姜歲寧緩緩從坐位上起身,淺藍色銀紋繡百蝶度花似要振翅欲飛,越發襯的女人身姿婀娜,面若桃花,她輕移蓮步,仿佛神女下凡。
顧璟驍的記憶又被帶到了那個晚上,她似乎就是這樣朝著自己走近。
也不對,那一個晚上的她,要更嬌媚,也更動人。
不似如今,渾身帶著刺一般,仿佛他與她之間,隔著世仇。
那些疑惑、質問幾乎要脫口而出。
姜芸卻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拼命的掙脫開宮人的桎梏,朝著皇帝道:「皇上,您替臣妾做主,說臣妾沒做過這樣的事,她卻這樣欺辱臣妾,她是沒將您放在眼裡啊。」
皇上重規矩,不允妃嬪送吃食到議政殿中去,便更不該允許先帝的皇后來插手他的後宮。
更遑論,她還是寵妃。
姜歲寧太過分了,好在皇上過來了,皇上一定會替她做主。
若再有下次,她要讓姜歲寧直接去死。
當初放姜芸出來,原是想讓她引得姜歲寧低頭的。
可他又想,那個女人被皇兄保護的那樣好,只怕是受不得一點苦,也怕她當真被欺負,於是在她的宮殿裡又安排了人手。
卻哪裡想到,會是今天這一慕。
「所以皇上,你連你自己的後宮竟都管不好,還要勞煩本宮替你肅清後宮嗎?」姜歲寧不滿
姜歲寧眉峰微蹙,眼底翻湧的情緒漸漸凝成一片寒潭。
她很不高興。
顧璟驍升騰起了些無奈,「雲妃犯上,朕的後宮中容不下這樣的人,即日起,便充如掖幽庭為奴。」
原本抬姜芸上來,也不過是他的私心罷了。
可姜芸實在無用又愚蠢。
姜歲寧垂眸,對這個結果倒是很滿意。
讓這樣一個世家貴女去為奴為婢,受原主曾經所經歷過的一切,在那樣漫無天日的一切里,感受到更深的絕望,然後死亡。
也算是她的報應了。
耳邊是姜芸不可置信的掙扎,「皇上,您不能對臣妾這樣,皇上,您這樣是長他人的志氣,臣妾真的是被污衊的......」
姜歲寧在這樣的嘈雜聲中,忽然看到了立在皇帝身後的內侍。
極為眼熟,可不正是昔日裡璟宸身邊最得用的蔣公公的義子。
那時璟宸對自己說:「往後若有要事,可去尋他。」
今日之事,她也並未讓人去叫顧璟驍,可顧璟驍卻來了。
姜歲寧忽然定定看向皇帝,「皇上怎會突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