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寧伸出纖細食指，於是那立在她長睫處的蝴蝶振翅，便立在了她的食指處。
尤記得，當初在皇陵時，亦有一般無二的蝴蝶。
一時間，姜歲寧竟恍惚生出她在同兩個人拜堂的錯覺。
尤記得，她和璟宸是沒有過大婚的。
那時候，她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裡。
所以，算是彌補遺憾嗎？
帝後禮成時，鍾磐之聲響徹九重宮闕。
在冷宮中，正欲爬過去同趙庶人爭食的薛庶人後知後覺的聞聲看去。
天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撒進來，「是發生了什麼事？」
趙庶人比她要強一點，生生熬過了一百杖刑，雖然腿腳也有損傷，但起碼還是能走路的。
趙庶人踏出冷宮的宮門，看向紛紛不知道要往哪裡趕的宮人，不由問道：「是怎麼了？」
聽那聲音，似是喜悅。
「帝後大婚，闔宮都重重有賞。」
「那......皇后是誰？」趙庶人心下一喜，皇后入主東宮，這是這麼幾年裡，皇帝的後宮第一次再度有了新人。
還是被直接娶為了皇后的，想必在皇帝心裡肯定格外重要。
遠遠不是那個勾引了皇帝的姜歲寧所能比的。
而新後入住中宮，必定容不下曾和皇帝有過舊情的姜氏。
屆時她想法子將皇帝和姜氏的消息傳遞給新後，姜歲寧的死期便到了。
「皇后的名諱哪裡是我們能夠直呼的，不過這新後不是旁人，正是從前的文僖皇后。」
姜歲寧，便是文僖皇后。
趙庶人的一雙手頓時垂落，嘴裡不住的呢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這些年活著的唯一指望，就是想看著姜歲寧從高出跌落，得到該有的下場。
要比她們更慘才能行。
可她們先等來了她再度成為皇后的消息。
「怎麼可能，皇上瘋了嗎，世人瘋了嗎？」
趙庶人呢喃道：「肯定是你們在騙我，是不是她在騙我？」
她竟想衝出冷宮去看，被看守冷宮的宮人直接提起來扔了過去。
「先祖都託夢了，說皇后娘娘乃是天生的鳳命，怎麼是你這樣的人能夠比擬的，趙妃？趙常在？趙庶人，你不會還做著能夠重新得寵的美夢吧，也不看看你如今的樣子。」
「不，不，那本來該是我的位置。」
「她竟當了表哥的皇后，表哥一定是被他給騙了。」
「對呀，怎麼可能呢。」薛庶人呢喃道：「一定是她騙如意是表哥的孩子，表哥這才將她立為了皇后。」
「對，一定是這樣。」
當初西寧消失的突然，就好像闔宮上下沒有這個孩子一樣。
又想起當日透露出來的隻言片語，如意和西寧僅相差十幾日，兩人便猜側，可能早在很久之前的時候，皇帝和姜歲寧便已經在一起了。
甚至她們也猜測，可能如意是皇帝的孩子。
但當時她們也未覺得有什麼，只因姜歲寧的身份。
卻哪裡想到世事移物轉，姜歲寧竟當真被立為了皇后。
「如意是表哥的孩子嗎？」
這個問題在不久之後便有了答案，只因帝後大婚當日，顧璟宸便將如意公主立為了皇太女。
三年的親自教導讓年僅八歲的皇太女成長的驚人，一張嬌憨可愛的面容上卻是十足十的沉靜，舉止端莊，談吐從容，一舉一動已具儲君威儀。
冬去春來，暖風拂過宮牆，雁子成群結隊的歸巢，剛剛出生的小雁不慎從巢穴中跌落，發出細弱的低鳴聲，引得如意低頭去看。
如意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將那隻瑟瑟發抖的小雁抱在懷中，溫聲安撫。
隨即足尖一點，借著枝頭，將幼雁送上巢穴。
如意公主眉眼彎彎，溫潤沉靜的模樣竟然與故去的先帝如出一轍。
趙庶人眉眼晦暗的看著方才一閃而過的身影，這樣小的年紀，又有這樣的身手，唯有如意公主。
從前時候，如意公主似極了姜歲寧。
只隨著日漸長大後，如意公主的輪廓反而同先帝越長越像，便連那日漸沉澱下來的氣質也是像極了的。
「如意公主不是皇上的女兒。」
「她不是皇上的女兒。」
趙庶人不住的在口中重複著這句話，隨即發出癲狂的笑容。
「你說什麼？」薛庶人聽她說「如意」二字，便不由的急了起來。
「我說，如意是先帝的女兒，她絕對絕對不會是皇上的女兒。」
「而隨著她越長越大，只會越像先帝，皇上也無法再度欺騙自己。」
「一個男人，怎麼會接受一個欺騙了自己的女人，尤其還是這種替旁人養女兒這樣的奇恥大辱，到時候，他一定不會放過姜歲寧。」
「而他自己，也將承受被人欺騙的痛苦，那樣用心撫養的女兒，原以為是他的，結果不是，竟不是，哈哈哈。」
「可這樣一來，表哥，表哥會不會很傷心。」薛庶人下意識的說道。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擔心你的皇上表哥？」趙庶人不屑的瞥向薛庶人不能移動的下半身。
「也罷，也罷，即便表哥知道了真相，也至多只會難受一陣子，可到時候他就會知道我的好了，除了我，旁人都是要騙他的壞女人。」
「到時候他一定會將我從冷宮裡接出來，給我治療我的腿疾。」薛庶人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趙庶人顯然不似她這般天真，「最好這一天快點到來，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他們反目成仇的模樣了。」
「姜歲寧，還有如意公主，我在這冷宮裡等著你們。」
議政殿中，皇帝一身玄色織金蟒紋大氅，劍眉斜飛入鬢，正批改著如意公主先前交上的作業，聞言抬眼，「她們果真這般說？」
帝王眉骨高突形成天然的陰影，將那雙琥珀色瞳眸襯得愈發深不可測。
暗衛道：「正事，其間絕無一個字的差別。」
顧璟驍的腦海中同時浮現出先帝和如意公主兩張臉。
「所以你覺得，如意和先帝像嗎？」
「這......」素來一板一眼的暗衛頓時有些結巴了起來，「屬下，屬下看不出來。」
「朕覺得不像，起碼這字體就不像。」
如意公主的字是顧璟驍一筆一划教出來的，又被顧璟驍帶在了身邊，連許多處事的方面，都像了十成十的。
所以怎麼會像先帝呢？
「這二人，可以悄無聲息的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