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剛撫摸上姜歲寧的那一剎那，顧璟宸便覺得身上泛起細密的癢意，赤金色的絨毛從毛孔里一寸寸鑽出來，順著耳廓向上收攏，然後他便又成了一隻狐狸的模樣。
但他已然感到很慶幸了，從最初只能依託在蝴蝶身上，到如今已經能變幻成人形，守在她身邊，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及至如今，顧璟宸有時候都怕這是一場夢，夢醒了，什麼也無。
於是他自上了榻，小心翼翼的在寧寧和顧璟驍的中間尋了個合適的位置，倚在寧寧的懷中睡著了。
等到顧璟驍醒來看到這一幕，幾乎要氣炸了。
他指著那狐狸道：「給朕滾下來。」
顧璟宸懶洋洋的看他一眼，翻了個身，爪子搭在姜歲寧的身上，繼續睡覺。
「？？？」顧璟驍覺得它在挑釁自己，於是拎起狐狸的後脖領子，定睛看去，他說這狐狸怎麼這麼討厭，原來真是只公的！
想將它扔走，又怕寧寧會生氣。
可讓它留在寧寧身邊，他又不放心。
不若將它給閹了吧。
察覺到顧璟驍的目光，顧璟宸本能的察覺到危險，頓時「嗷嗚」一聲，爪子就朝著姜歲寧的方向撲騰。
姜歲寧聞聲醒來，便看到顧璟驍正抱著狐狸給它順著毛，不由覺得有趣。
「你昨兒夜裡不是還不喜歡它嗎？」
剛剛醒來的姜歲寧只穿了裡衣，滿頭青絲未束，散落在肩頭，一雙惺忪睡眼濕漉漉的望過來，越顯她面容嬌艷無雙。
顧璟驍和顧璟宸一人一狐同時都看呆了。
「皇上？」
姜歲寧歪頭疑惑。
顧璟驍這才道：「是不喜歡，可寧寧喜歡，朕也只能愛屋及烏了。」
姜歲寧伸手，很樂得看這一人一狐和諧美好的畫面。
顧璟驍順勢上前，替姜歲寧穿衣。
宮人魚貫而入，侍奉皇后洗漱梳妝。
今日正月初一，姜歲寧要先接見內外命婦，然後再帶著命婦與如意去給太后拜年禮。
如意昨日裡很晚才睡著，今日又被人早早的叫起來，還魂游天外著呢，只是剛進入到了母后的宮裡，便見母后腳邊的地毯上躺了一隻懶洋洋的狐狸，頓時來了興致，小跑幾步上前，試探著摸了摸狐狸的發頂，狐狸很是溫順的在她掌心蹭了蹭。
如意頓時不困了，露出難得的女兒嬌態，抱著狐狸不撒手了，她突然又驚奇的對姜歲寧說：「母后，兒臣怎麼覺得這狐狸，竟有些像兒臣？」
「是嗎？也許就是有緣吧。」姜歲寧應道。
於是這一日裡，宮內宮外的人便都知道，皇后娘娘養了一隻靈狐，格外喜愛。
隨著在姜歲寧身邊待的時日越來越長，顧璟宸覺得自己周身的力量也在一點點充沛，能化為人形的時候也越來越長。
直到有一日裡，姜歲寧推開宮門，猝不及防的就看到了一個長身玉立，背影清瘦挺拔的男子。
宮人幾乎是立即便緊張了起來，皇后娘娘的宮殿中憑空出現個男人，若是刺客就不好了，於是紛紛擋在姜歲寧的身前，並要叫宮門外的內侍進來。
姜歲寧卻抬手制止。
她腳下幾乎失力，一同生活經年，她對他的身形格外的了解，但越了解，越害怕，怕失望，怕這是她的一場幻想。
陽光透過微開的宮門，在他肩頭灑下斑駁的光點，襯得他連背影都帶著清雋溫潤。
姜歲寧走到離他三寸遠的地方停下，近在咫尺的是男人身上清冽的皂角香，姜歲寧深吸了一口氣，「你是誰，怎會在本宮宮裡？」
不敢再走，怕走到他的面前，發現並不是他，她是很失望。
若聽到他的聲音，知曉不是他，她可以當作自己從來都沒有期待過。
女人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冰冷。
顧璟宸艱難的轉身的，「寧寧，是我。」
帶著滯澀的輕顫，顧璟宸近乎於貪婪的在經年之後，第一次在陽光之下直視他的妻子。
激動，戰慄，還有害怕。
「是我，我是璟宸。」
怕她忘記自己，更怕她不相信，將他當作妖怪給趕出去。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
這也是他從未曾在她清醒的時候露面的原因，他沒有做好準備。
或者說，若不是這一次她進來的突然，他還未能自如的縮回到狐狸的殼裡，他或許會一直這樣，只做一隻狐狸待在她的身邊一輩子。
姜歲寧抬手，屏推眾人，朝著顧璟宸伸出手，指尖微顫的觸上了那在她夢裡都觸碰不到的面頰，先從他的眼瞼處，感受到他輕顫的睫毛，最後覆上男人帶著溫熱的唇。
姜歲寧的眼眶陡然發酸，是真的，是一個溫熱的，活生生的人，是她的璟宸。
「璟宸，怎麼會是你，你......」姜歲寧忽然掩住他的唇，「不用說。」
姜歲寧忽而踮起腳尖，鼻尖碰著他的鼻尖，貪婪地感受著他呼吸間的清冽氣息，然後深深吻住了他的唇。
不容他有絲毫迴避的可能，在他的唇上輾轉反側。
周遭的一切喧囂都不在她的耳里，她的眼裡此刻只剩下面前這個人，她的丈夫、愛人，她的大腦，她的心告訴她，她要留住他，留住他在她的生命中。
不讓他有絲毫躲避的可能。
感受著清冽的氣息變得凝重，以及那推在自己腰間的手 ，姜歲寧反手扣住他的後腦勺。
姜歲寧聽不見 ，或者說她管不了那麼多。
直至宮門被推開，姜歲寧驀然覺得懷中一空，那原本在她面前活生生的人憑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蜷縮在她腳邊成一團的毛茸茸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