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宣平侯夫人再勢重,也沒有皇后娘娘勢重。
就怕這位深居簡出,出身趙家的皇后,會是個麵團兒的性格,又包庇起自家人。
但想來她既然能召見自己,定然是對她和姜歲寧這個原配所出的繼女有矛盾在。
更有甚者,是想借著她來對姜歲寧發難。
總歸,情況不會再壞的。
懷著這樣的心情,賀氏十分安然的來見了姜歲寧,進入到皇后所居的未央宮中後,賀氏謹記著為臣婦的本分,跪下問安。
「母親客氣了。」
有一瞬間的時候,賀氏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就只晚晴一個女兒,姜歲寧從前未出嫁時見她母親,可再度回到侯府後,便只叫她『繼母』,後來與她更是徹底鬧翻了。
所以當朝皇后怎麼會叫她「母親」呢,還是說這殿中還有其餘的人。
賀氏下意識的朝著身後左右看去,沒有旁人啊。
又抬眼看去,恰對上一張笑盈盈的美目。
賀氏腦海中「轟」的一下炸開了,這皇后娘娘怎麼長得同,同姜歲寧一模一樣。
還是說她看錯了。
對,定然是她看錯了,畢竟姜歲寧是嫁去了宣平侯府,這個世上也不會有完全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姜歲寧也沒有雙生姐妹。
於是賀氏又定睛看去。
上首皇后鳳儀雍然,珠翠繞鬢,唇畔微揚,似笑非笑的模樣似極了那日裡姜歲寧初次回府時,偶爾流露出的真實心思。
此刻她眸光中滿是深意,一身中宮風華將滿堂春色都給壓盡,聲音卻輕柔的似一陣風一般,「母親怎的呆滯了,聽聞那日裡家中一別後,母親因過于思念本宮,乃至有些神志不清了,於是被父親送到莊子上養病。
原以為是有些危言損聽了,卻不想今日一見,母親竟真的神思恍惚。
本宮知曉母親與本宮母女情深,昔日種種對待本宮都記憶猶新,如今閒暇時候更是特意召母親進宮。
母親瞧見了本宮在宮中一切安好,想來該是放心了吧?」
「臣婦......」賀氏一臉頭腦暈沉,還分不清現在是夢境還是現實。
若是現實,就太離譜了。
可若是夢境,她掐了自己一把,是疼的。
姜歲寧笑意更深,「母親還不放心?
想來那日裡本宮一歸家,母親便迫不及待的想將本宮嫁到你娘家,應也是想同本宮離得更近一些,只是本宮早前便以趙氏女的名義入宮做了皇后,自是不能讓母親如願。
不過皇上待本宮極好,若母親如此想念本宮,本宮可求皇上,讓母親在宮中小住,同本宮日日相處。」
「不,不。」賀氏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原來,原來竟是因為這樣。
她早就嫁到了宮裡,做了皇后,之所以一直都深居簡出,就是因為她的身份,不能為外人所知。
這個女人怎麼能這樣好命,頂著克夫的名頭,還能嫁入皇室。
她憑什麼,莫不是侯爺替她鋪的路,他素來只關心原配所出的長女,倒襯的她和晚晴似個傻子一般。
賀氏只覺得自己委屈的心都在滴血一般。
「母親不想進宮陪伴本宮,可是因思念妹妹的緣故,其實妹妹和母親一塊兒進宮也不無不可。」姜歲寧又想了另外一個法子,「畢竟從前本宮在家中時,同妹妹的感情也極好,妹妹最愛尋本宮,本宮自趙家而歸,原以為幾年不見,妹妹又有夫有子,情誼定然不勝從前。
但不曾想妹妹還是自我一回來便尋了回去。」
想到那日裡的事情,姜歲寧分外感慨。
賀氏哪裡還顧得上不忿,嚇都要被嚇死了,自那日裡她被送去莊子上,女兒被趕回了夫家,過的一直都不順利。
女婿被一而再的斥責、貶職。
女兒時常寫信給她抱怨,說不知道他們得罪了誰。
現在才知道,是姜歲寧!
可憐她們一直被瞞著,若早知她的身份,她和晚晴何至於此啊。
哪怕心中再不甘,她也會將姜歲寧當祖宗給供著,說不得他們還能沾一沾這皇后「女兒」的光,可如今......
「娘娘厚愛,只晚晴膝下還有兒女。」
「這還不簡單,讓他們也跟著進宮就是了,正好棲白和昭禾還需要個伴讀,往後我們母子住在一處,本宮一定會好好回報母親的養育之恩以及照拂提攜妹妹的。」
這話聽在賀氏耳中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分明就是要好好報復她們。
不止要報復她們,還要報復晚晴的兒女。
賀氏臉色蒼白。
「不,不用,他們靠自己是最好的,哪裡能有勞皇后娘娘。」賀氏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母親客氣了,我們是一家人。」姜歲寧目光定住,面上和煦的笑容也驟然收斂,「母親莫不是要違抗本宮的命令?」
賀氏連忙又深深跪了下來,「臣婦不敢,臣婦不敢,娘娘,您放過我們吧。
從前是我們做錯了,我們知錯,往後定然不敢那樣做了,娘娘饒命。」
「母親,我們是母女啊。」姜歲寧幽幽看向賀氏,「本宮記得本宮三歲的時候,母親就嫁進來了,雖不是親生,可本宮確確實實是你看著長大的,本宮記得本宮年幼時還格外愛黏著繼母。
如今母親這是在說什麼,難不成本宮還會害母親嗎?」
說起幼時,賀氏不免就想起,那是她剛嫁過來的時候,那時的姜歲寧沒見過母親,侯爺將人領到她面前,對彼時只有三歲的姜歲寧說,以後她就是她的母親了。
那時候姜歲寧太小了,也太想要母親了,於是格外的親近她。
她也需要扮演慈母來讓景安侯滿意,於是對小姜歲寧也極盡溫柔。
後來她懷了身孕,便有些不耐煩應付姜歲寧了。
她給她碗裡下藥,讓她每日裡睡很長時間,這樣她就不會來煩她了。
她還同自己的婢女吐槽,說姜歲寧一點兒也沒有自知之明,說她煩人。
後來晚晴出生後,她對這個原配所出的女兒就更為冷淡了。
甚至屢屢針對她。
從前不在意,也覺得這個蠢笨的長女定然不會知道。
但如今她突然提起。
莫不是她知曉她從前給她下藥,仔細想想,有一段時間,姜歲寧確實忽然對田廣安疏遠了不少,那時候她還以為她終於有了自知之明。
一個失母的孩子,就該看繼母的臉色做人。
賀氏只覺得自己身上一陣冰涼。
「娘娘,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您如今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要抓著從前的事情不放呢?」
就不能原諒她們嗎?
她和晚晴也沒做什麼,就是單純的想讓她快點嫁出去而已。
姜歲寧聞言一陣受傷,「本宮不過是回憶往昔,多有感慨而已,母親怎麼竟連這也容不下。
幾日不見,母親竟同本宮生分了。」
贏驍一進來,便聽到姜歲寧語氣哀婉,遠遠看過去的時候,他的皇后眉眼之間籠罩著淡淡的神傷。
腳下動作便快了幾分,急聲問道:「誰讓寧寧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