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景和公主說起在姜府的一切,哭著鬧著要他將姜子云給貶出京城,他看著哭成小花貓一般的侄女,大有他不答應便要抱著他的大腿不鬆手的陣仗,周身森寒之餘,也不得不先將景和給哄回去。
「這些事朕已知道了,朕會妥善處理的。」
「何謂妥善處理,可會貶他?」景和公主追問道。
「官員任免哪裡是你說的那麼簡單,況且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將他給貶了,你不覺得太便宜他了嗎?」周啟泰循循善誘,「但人留在京城,想做什麼就很容易了。」
周啟泰有些怔然,「怎麼個身敗名裂法?」
景和公主驕傲道:「就趁個合適的機會,說他輕薄本公主?」
周啟泰無語凝噎。
但景和公主已經做好了決定,不需要周啟泰了,於是她貼心的給周啟泰拍了拍身上被她蹭上的些許塵土,走了。
周啟泰揉了揉眉心,讓人召見了今日隨姜歲寧一同出宮的柳嬤嬤。
柳嬤嬤繪聲繪色的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同周啟泰說了個一五一十。
聽到那句「姐姐不是要回來了嗎,讓姐姐以後去給我買,這樣我們家還能省下一個婢子,父親剛來京城,即便有著皇上的賞賜,也是不容易的」以及「她給公主做婢女,想來最會這些了」,周啟泰臉不由黑了又黑。
便是他從前未曾注意到歲歲的時候,歲歲在宮中都是如同景和一般的待遇。
更遑論如今。
皇家當作珍寶一樣對待的,姜家竟敢讓歲歲做「婢女」,真是不知好歹。
「您欲怎麼做,這姜家說起來到底是郡主的母家,母家被貶斥,於待嫁之身的郡主來說,亦是面上無光。」
為難之處也就在這兒。
「朕在同歲歲大婚前暫時不會貶他,但也只是這麼個官位了。」頃刻間,周啟泰便已有了決定,「但是其餘的朕贈予未來岳丈的東西,卻盡數都要收回了。」
他將賞賜宅子的房契地契交給了柳嬤嬤。
「雖說有另外的郡主府,但朕決定了,這一處宅子,也依舊充作明慧郡主的府邸,既是郡主的府邸,當然不可讓外人住進去,哪怕這外人是郡主的生父。
以及那些賞賜,朕會尋個理由充公。
另外,姜府原有的那些下人,也尋個法子弄走吧。」
一個沒宅子,沒錢財,連奴僕都沒有的微末小官,在這京城寸步難行。
柳嬤嬤躬身告退,等她回到明慧郡主府的時候,姜子云和徐氏以及姜歲珍正尋到姜歲寧的面前。
他們臉上的傷還未好,但徐氏覺得,正是這個模樣,才能讓姜歲寧愧疚,讓她同情,於是三人帶傷連夜過來。
柳嬤嬤聽聞之後,讓婢女先將宅子的房契給送了進去,然後兀自來到了府門外,安排著人將「姜府」的牌匾給立即換了下來。
然後她才又來到了郡主身邊。
姜子云拉不下來臉同姜歲寧說好話,是徐氏在說著的。
「一家子姊妹,本就該同心協力,互相幫扶,你如今被封了郡主,更該幫扶你弟弟妹妹,這樣將來你弟弟妹妹也好幫扶於你,你看是不是這個道理?」
姜歲寧一身素色煙霞襦裙曳於座下,裙角繡著幾枝淺淡的玉蘭花,她想像著周啟泰坐在御案前的模樣,於是雙肩端平,正襟危坐,眉眼微斂,卻又抑制不住好奇。
「繼母此話何講?」可是想讓她替姜歲珍和姜歲城謀一門好親事?
徐氏見她口吻雖淡,但明顯是可以商量的意思,於是立即道:「是這樣的,你還記得你救了景和公主那日裡都發生了什麼事嗎?」
「自然記得,那大抵是我一生命運轉折的開端。」姜歲寧回想起那日,那確實是改變原主命運的一天,在那一天裡,原主遇到了她一生中最大的太陽。
自此,她的整個人生都被照亮。
即便後來遇到了那許多的事情,被逼著和景和公主一塊兒跳城樓,想來是不曾後悔過的。
但她知道,徐氏這話肯定不是這麼個意思,她看著徐氏道:「那日裡,是二妹妹想吃糕點,讓我去買。」
「對對,你還記得。」徐氏高興道:「我便知道,歲歲你是個有心的,還記得是因珍珍的緣故,你才會碰到被害的景和公主,才有了救公主的機會。
所以如此說來,這救命之恩,珍珍才當是首功,不知這麼多年,你可曾公主提起過。」
徐氏眼巴巴的望過來,姜子云已經目露怨怪,看著姜歲寧的神色,就像是看個白眼狼。
「說過。」在徐氏和姜子云的注視下,姜歲寧朱唇輕啟。
徐氏和姜子云都很震驚。
「那公主呢,公主便沒說過,要感謝珍珍嗎?」
姜歲寧道:「公主只是驚異於二妹妹竟會將自己的親姐姐當婢女使喚,以及父親和繼母竟會讓年僅八歲的我獨自去陌生的京城給二妹妹買糕點。」
姜子云和徐氏紛紛想起白日裡景和公主對他們的態度。
「那你呢?」姜子云怨怪道:「你便不曾替我們和你妹妹解釋嗎?」
姜歲寧露出疑惑的神情,「如何解釋?」
「當然是說你妹妹不曾拿你當婢女看待,是你自己疼愛妹妹,主動提起的啊,我們更不曾苛待你,來到京城五日,你已經將京城給熟悉了。」姜子云恨不得去到景和公主,替姜歲寧將這些給說上一通。
怎會有這樣愚笨的女兒,怪不得白日裡公主對他們會是這樣的態度。
徐氏更是道:「歲歲,你怎生這般嘴笨,你這樣嘴笨,即便僥倖得了公主一時的喜歡,將來也總會失寵,不若替你妹妹解釋,將功勞過度到珍珍身上,這樣即便你失寵了,還有珍珍幫你。」
「對對。」姜子云更是命令道:「今日宮門已鎖,不若明日,明日你便進宮,去向公主解釋。」
姜歲寧詫異的看向他們,他們怎會這樣天真,便是她解釋了,難不成姜歲珍就能從中分一杯羹嗎?
「若我不呢?」姜歲寧拿過方才柳嬤嬤遞過來的紙張,待看清楚上面到底是什麼時,她眼前一亮。
姜子云還未意識到什麼,只是堅持道:「你不去也得去,不然我只當沒有你這個女兒,你如今便從我家滾走。」
姜歲寧記得,原主年幼時,這個父親同繼母也是這樣嚇唬原主的。
只是彼時他們說,你若不聽話,我們便不要你了。
如今,他們說的是,你若不聽話,便從「我家」滾走。
我家嗎?
「怕是不能了。」姜歲寧將房契鋪展開來,「如今這一處是郡主府,該滾走的是父親和繼母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