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我們現在去哪啊？」黃曉雯問。
「黑市。」
凌初說，奧斯頓的日記上寫過，他第一次得到魂器的消息，找到鸚鵡螺號的線人，就是在黑市。
看來，黑市是個能買到情報的好地方。
幾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凌初很快發現，這裡表面看起來亂，卻並不是完全沒有規矩。
靠近港口的幾條街基本都是做船員生意的，酒館、旅店、武器鋪和銷贓店最多，越往裡走，路邊的商鋪就越雜。
牆面上到處貼著招工、收貨和懸賞的紙張，有些懸賞連人名都沒有，只畫著一張潦草的人臉，下面標著幾百到幾千不等的海貝。
還有人專門在街口攬客，嘴裡喊著幫忙辦假身份、處理來歷不明的貨物，甚至能代找失蹤船員。
既然這些都有人做，黑市肯定也不會難找，只是沒人會把「黑市入口」四個大字直接掛在門口。
凌初觀察了一陣，最後把目光放在了街邊一家生意很好的酒館上。
這裡距離碼頭不遠，客人卻比周圍幾家加起來都多，進出的大多是跑船的商人和海盜。
這種地方人多嘴雜，反而最適合打聽消息。
凌初率先進去。
酒館裡充斥著劣質烈酒、汗味、菸草的味道。
幾個赤著上身的海盜正圍著桌子掰手腕，旁邊的人扯著嗓子下注，每次有人手背砸上桌面，周圍都會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角落裡還有個喝醉的男人抱著椅子腿睡得正香，任憑同伴怎麼拖都不鬆手。
凌初六個人進來並沒有引起注意。
這裡的人也五花八門，他們這幾個「男女老少」的組合，並不顯得特別。
他們找了張靠近吧檯的桌子坐下，凌初隨便點了幾杯酒和一盤烤肉。
酒沒多久就送了過來，顏色渾濁得幾乎看不清杯底，笨笨熊倒是不嫌棄，拿起來就嘗了一口。
下一秒，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這酒怎麼一股刷鍋水味？」
墨魚丸憋著笑把酒杯推遠了些。
凌初壓根沒打算喝，她坐了十來分鐘，等吧檯前的人少下來，才拿著酒杯過去。
酒館老闆正低頭算帳，凌初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又壓了幾枚海貝在杯底，等老闆抬起頭，她才隨口問起附近有沒有能買到「特殊東西」的地方。
老闆在黑礁島開了這麼多年酒館，顯然一聽就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掃了凌初一眼。
凌初現在頂著黑桃K的臉，細框眼鏡遮住了大半眼神，看上去就是個有些傲慢又不太好接近的年輕男人。
老闆伸手拿走了杯子底下的海貝。
「買東西還是賣東西？」
「買，也打聽點消息。」
「什麼消息？」
「能花錢買到的消息。」
酒館老闆把擦到一半的杯子放回架子上，轉身從身後的抽屜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黑礁島地圖。
老闆用沾著酒漬的手指在上面點了一下。
「從這裡出去往西，過兩個路口，看見一家門口掛著三張破漁網的雜貨鋪，進去以後別買東西，問老闆有沒有沉船上撈起來的銀幣。」
凌初記下位置。
老闆卻又補了一句：「那裡只負責帶路。想進去，先準備好海貝。黑市裡的東西貴，消息更貴。」
凌初早有心理準備。
錢能解決的事情，反而最好解決。
……
幾人沒有在酒館久待，按照地圖上的位置找了過去。
老闆說的雜貨鋪夾在兩棟高矮不一的木屋之間，門面又窄又舊，門口果然晾著三張破得不能再補的漁網。
店裡堆滿了船釘、舊繩索、缺口的鐵鍋和不知道從哪艘船拆下來的零件，看起來就是一家專門收破爛的店。
守店的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
凌初按照酒館老闆教的說法問了一遍，對方原本還愛答不理，聽見「沉船銀幣」幾個字後，才慢吞吞地從躺椅上坐起來。
他一句話沒說，把門口寫著營業中的木牌翻了個面，帶著幾人穿過堆滿雜物的店鋪，推開最裡面一扇不起眼的木門。
後面是一道向地下延伸的石階，幾人彎腰走了進去。
石階比凌初想像中還要深。
最初還能隱約聽見地面街道上的喧鬧，可走了兩三層樓的高度以後，四周便只剩下腳步聲。兩側的岩壁越來越潮濕，不時有水珠沿著黑色礁石往下淌，在石階邊緣匯成細細的水流。
走到底後，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座建在巨大天然溶洞裡的地下城區。
頂部至少有幾十米高，粗壯的鐵鏈從岩層中垂下來，上面懸掛著一盞盞泛著冷白光芒的魔法燈。
縱橫交錯的木橋和石階連接著不同高度的岩台，底下則被開鑿出一條條寬窄不一的街道。
最深處甚至還有地下暗河穿過。
一艘低矮的黑色貨船正停靠在河邊，十幾個赤著上身的苦力不斷從船艙里往外搬木箱。
放眼望去，整個黑市的人數至少有數千。
有人披著斗篷，有人戴著面具，也有人根本懶得掩飾身份，腰間明晃晃掛著武器，身後還跟著一群凶神惡煞的手下。
這裡沒有外城那麼吵，卻更加混亂。
討價還價聲、鐵鏈拖過地面的摩擦聲、魔物低沉的吼叫，還有不知道從哪間鋪子裡傳出來的慘叫，時不時便會從遠處傳來。
入口兩側甚至站著一排全副武裝的守衛。
他們胸口沒有城衛軍的徽章，只統一佩戴著一枚黑色鐵牌。幾個剛進來的海盜因為爭執推搡了兩下，其中一人手才剛摸上武器，守衛便冷冷朝那邊看了一眼。
雙方立刻停手。
看來黑市也有自己的規矩。
只不過他們維護的顯然不是善惡，只是交易秩序。
帶路的獨眼老頭到了這裡便不再往前。
他朝其中一條主街抬了抬下巴，示意幾人自己進去，隨後轉身消失在石階後面。
凌初帶著眾人混入人流。
外面的店鋪至少還會在門口掛個名字，到了這裡，許多攤主甚至連招牌都懶得準備。
一張木桌、一塊破布，就敢開始賣東西，而上面擺著的貨物也一個比一個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