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大廳,雷恩便察覺今天的氣氛有點不對。
往常一樓每張賭桌附近都圍著不少人,今天其他區域卻顯得稀稀拉拉,連最受歡迎的骰桌旁邊都空了將近一半。
反倒是靠里的金盞牌賭桌,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雷恩來了興趣,也跟著往那邊走。
還沒擠進去,就先聽見前面兩個人興奮地議論。
「那傢伙竟然還在!」
「哪路神仙啊?三天了,連贏了九十九局,一局沒輸!」
雷恩腳步一頓,九十九局?
旁邊另一個人顯然也是剛來的,聽完同樣不信。
「吹什麼?金灣賭場有人連贏九十九局,老闆還能讓他繼續坐在這兒?」
「騙你幹什麼?昨天就有人專門算過了。今天這一場贏下來,正好一百局。金灣賭場開了這麼多年,金盞牌還沒出過百連勝!」
「有這本事,怎麼跑來玩金盞牌?一局才賺幾個錢?」
說到這裡,那人自己也想不通。
「誰知道啊,那人每次都押五千海貝,賠率永遠選最低的五分之一,贏一局就拿一千,讓他往上提賠率他也不干。」
「我要有這本事,早去樓上貴賓廳贏錢到手軟了。」
雷恩終於擠到一個能看清賭桌的位置。
視線越過前面幾個人的肩膀,他很快看到坐在中央的黃曉雯。
黃曉雯自然也聽到了周圍人的議論。
她又不傻,要是贏得太多,雷恩還沒出現,金灣賭場的老闆恐怕就要先把她轟出門了。
現在這樣,每局只贏一千,就算連贏一百局,算下來也就十萬海貝。
放在普通人眼裡當然是一筆巨款,可金灣賭場的貴賓廳里,一場賭局輸掉幾十萬都不稀奇。這點錢,賭場老闆還看不上眼,因此從頭到尾也只是派工作人員盯著,都未曾露過面。
黃曉雯真正想要的,是「百連勝」三個字。
一旦這名頭傳出去,金灣賭場裡就沒人不認識她了。
上一名對手已經輸了。
那人看著被荷官收走的一千海貝,臉色說不上難看,更多的是一種終於解脫的慶幸。和黃曉雯打到現在,輸一千似乎都成了件值得回去吹牛的事情。
他起身以後,黃曉雯面前的位置空了下來。
荷官整理好牌,環顧四周。
黃曉雯也抬起眼睛。
「下一個,誰來?」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人群,反而一下安靜了不少。
如果這場黃曉雯再贏,她就會成為金灣賭場這麼多年,第一個完成金盞牌百連勝的人。
可要是誰能在第一百局把她拉下來,同樣能一夜出名。
百勝王已經站到了最後一級台階。
現在誰贏她,誰就是親手把她從台階上踹下去的人。
贏了出名,輸了,就成了第一百塊墊腳石。
有幾個原本躍躍欲試的賭客互相看了看,誰都沒敢上。
雷恩站在人群後面,有點心癢。
金盞牌本來就是他很喜歡的玩法之一,要是平時看見有人擺下這樣的擂台,他早就坐上去了。可眼前這人已經連續贏了九十九局,雷恩對自己的水平再清楚不過,真讓他上場,他還真沒多少把握能贏。
為了過個牌癮,特意跑上去給人當第一百塊墊腳石,多少有點丟人。
雷恩猶豫的時候,黃曉雯身後的墨魚丸和笨笨熊也沒閒著。
這三天黃曉雯負責在賭桌上造勢,他們兩個則一直留意圍觀的人群。
墨魚丸這些天看人已經快看出職業病了,視線從一張張陌生面孔掃過去後,會特意往對方的右手上瞄一眼。
這一回,她的目光掠過人群後方時,忽然停住。
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正站在兩名賭客身後,雙手插在衣兜里,只露出半截右手,一隻黑色蠍子的尾鉤恰好從袖口下露了出來。
墨魚丸眼睛頓時亮了。
她往黃曉雯身後靠近一點,裝作幫她整理椅背,聲音壓得極低。
「魚來了。」
黃曉雯捏籌碼的手指輕輕一頓。
她順著墨魚丸剛才的視線,不經意地朝人群後方掃了一眼,很快便鎖定了雷恩。
右手手背,黑色蠍子。
沒錯了。
這條魚讓她釣了整整三天,總算捨得從水底冒頭。
黃曉雯收回視線,魚既然已經來了,下一步就是把餌做得漂亮一點。
最好漂亮到讓雷恩明知道前面可能有鉤,也忍不住自己游過來。
就在這時,人群另一側忽然響起一道洪亮的女聲。
「你們都不敢?我來!」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走出來的是個身材高大的女人,足足比周圍大部分男人還要高出半個頭。
她的皮膚呈現出很深的暗紅色,額頭兩側各生著一隻向後彎曲的黑色長角,腰後還有一條細長的尾巴,尾端呈尖銳的三角形,隨著走動一下下掃過腿側。
最顯眼的還是她背後的武器。
一柄寬刃大劍斜掛在身後,劍身幾乎有成年人的小臂這麼寬,連劍鞘都由厚重的黑色金屬打造。女人每走一步,背後的大劍都會輕輕撞上甲片,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附近幾個賭客看見她,神情明顯變了,有人甚至主動往旁邊退了半步。
「晦氣,怎麼是提夫林族……」
「金灣賭場怎麼把她放進來了?」
旁邊有人低聲反駁:「金灣賭場打開門做生意,又沒寫著異族不准進。她有海貝,賭場還能把客人往外趕?」
「話是這麼說,可提夫林……」
那人後面的話沒敢繼續說。
因為紅皮膚女人已經側過頭,金黃色的眼睛朝他們掃了一眼。
幾個人頓時閉嘴。
黃曉雯倒聽得一頭霧水。
提夫林族?是什麼東東?
不過從周圍人的態度來看,這個種族在黑礁島似乎不怎麼受歡迎。
女人對此早就習以為常,根本懶得搭理那些議論,徑直來到黃曉雯對面的空位坐下。
以她的體型,普通賭桌頓時顯得有些侷促,背後的大劍也不能靠在椅背上,只能隨手取下來,往腳邊一放。
「咚」的一聲,沉重的劍鞘砸在地面上。
女人從腰間的錢袋裡取出五千海貝的籌碼,一枚枚碼在桌面上,隨後抬起眼睛打量黃曉雯。
「我看你很久了。」
「金盞牌我平時玩得不算多,不過勝率一直不錯。」
她伸出一根暗紅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在開始之前,我得先提醒你一件事。」
女人似笑非笑地盯著黃曉雯的雙手。
「我們提夫林族在黑暗中的視力比人類強很多,動態視力也一樣。你們覺得快得看不清的動作,在我眼裡就像是慢動作。」
「所以,牌桌上最好別跟我耍什么小動作。」
她露出兩顆稍顯尖銳的犬齒,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要是讓我看見你出千……我身後這把劍,可不一定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