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九天驚落
「混元一炁，不錯，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老天師望著曹子羨，繼續說：「混元一炁，無非是將三教真力化而為一，融合爆發，可你在一流境界待的時日還短，切勿亂了順序。」
曹子羨拱手：「是，師叔祖。」
「走，帶你認識一下你的師兄師姐。」
說罷，老天師站起身來，袖袍一甩。
曹子羨眼前景物扭曲，空間摺疊，下一步踏出，已不在後山。
腳下是柔軟的青草，帶著濕潤的土腥氣。
前方千仞高崖，一道白練自崖頂垂落，砸入下方碧綠深潭，水聲轟鳴，震耳欲聾。
水汽氤氳成霧，在山風吹拂下四散飄逸，崖壁之上，生著許多不知名的奇花異草，在水霧中散發著淡淡的各色光暈，將這方天地映照得如夢似幻。
草地一側，立著一座古樸的八角亭。
曹子羨舉目望去，八人盤膝而坐，或閉目吐納，或低聲交談。
瞧見老天師的身影，八人立刻停下所有動作，紛紛起身，朝著這邊躬身行禮。
「師叔祖。」
「師祖。」
幾道聲音同時響起，稱呼不盡相同。
直接喚師祖的，是一位女子。
她身形高挑，體態矯健，一身黛青色束腰勁裝，將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衣袍下擺自腰側開衩，延至大腿，露出一雙筆直長腿，恍若一對白玉酒杯。
老天師指著她，介紹道：「姬百草，武當一脈的行走，主修腿法。」
曹子羨目光中現出一絲詫異，對她拱手：「見過師姐。」
江湖之上，拳法劍法刀法為尊，主修腿法之人，確實不多見，能修成為一脈行走，可謂世所罕見。
姬百草朝他點了下頭，算是回禮。
老天師隨即又指向一個男人，說：「程序緣，風水一脈的行走，主修陣法。」
曹子羨望向那人。
他一襲灰色道袍，不修邊幅，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了一個髻，但雙手乾淨修長。
「見過師兄。」曹子羨再次拱手。
程序緣對他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
「江月憐這丫頭，你應該見過了。」老天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曹子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江月憐正站在人群中，她今日換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不施粉黛，更顯清麗。
她沒有看老天師，也沒有看曹子羨，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裙角，似乎在研究上面的繡花。
察覺到曹子羨的視線，她才抬起頭，目光與他對上，然後很快移開，輕輕「嗯」了一聲。
谷雲申躬身問道：「敢問師叔祖，今日召集我等前來，可是有要事吩咐？」
老天師點了點頭，示意曹子羨入列。
「再過幾日，你們九人，就一起下山進京。」
老天師向前走了一步，無形的氣機，自他體內擴散開來，化作滔天禁制，籠罩了這片山谷。
轟鳴的瀑布聲戛然而止，風停了，草木伏地，周遭一切聲音都消失了，陷入絕對的死
寂。
「第一件事，去稷下學宮。道門雖為玄門正宗，但論及同妖族作戰的經驗，他們才是行家。你們此去，要多學，多看，多問。」
「是。」九人齊聲回答。
「此外，就是協助鎮妖司，斬妖除魔。你們記住，道門的未來的氣運，全繫於武將集團。他們的利益，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道門的利益。」
說到這裡，老天師環視九人，話鋒一轉：「但是，我還要再交代你們四個字。」
老天師聲音格外鄭重。
「憑心而動。」
「道門固然京城權貴有利益捆綁，可若是你們發現，他們所為，與自己本心相悖，那就不用再考慮那麼多，去做你們認為對的事。道門，永遠是你們的靠山。」
九人聽著，神情肅穆。
「是。」
這一次的回答，比剛才更加堅定。
老天師微微點頭，很滿意他們的反應，接著說：「第二件事。過幾日，我就會對外假傳坐化。」
曹子羨、谷雲申、江月憐三人，由於天隨子不久前說過老天師的手段，故而還能理解。
「師叔祖，您————」葉漸青忍不住開口。
老天師擺了擺手，說：「我意已決。道門內外，有些老鼠藏得太久了，總要給他們一個跳出來的機會。只有將道門的敵人，全部勾到山上，一併清算，我才能安然離去。」
「你們下山之後，關於此事，最好什麼都別說。旁人問起，只需營造出悲傷的情緒便可，懂了嗎？」
九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氣氛壓抑，良久之後，才艱難地應道：「是。」
他們明白，雖然只是假死，但意味著老天師的大限，就在不久的將來了。
「別那麼悲傷，我還有好一段時間要活呢，你們出門在外，要小心，別走在老頭子我的前面了。」
老天師說了這話，氣氛稍稍好轉。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我要傳你們一門陣式。此陣是我前幾年閉關所悟，名喚「九天驚落」。」
話音落下，老天師寬大的袍袖，對著地面輕輕一拂。
眾人腳下青草，簌簌低伏，似被無形之手撥弄，齊齊向兩旁分開，露出濕潤泥土。旋即，地底進出萬千金芒，矯若游龍，破土而出，於半空中縱橫交織。
金線穿梭如電，忽勾忽勒，忽折忽轉，眨眼間，化作一幅陣圖，徑約十丈，符篆連綿，似星河倒懸，筆劃交錯，如龍蛇盤踞。
陣圖虛懸地面三寸，輪轉之間，金光吞吐，仿若活物。
眾人只覺一股蒼茫古意，撲面而來，恍見洪荒初開，天地始判。
程序緣一見到這陣圖，雙眼立刻亮了起來，盯著那些不斷變化的符文，手指在空中虛劃，嘴裡念念有詞，沉浸其中。
老天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鎮壓天地的威嚴。
「九天驚落，以人為引，溝通九曜星力；以陣為憑，演化周天萬象。陣成之時，九曜星力自九天之上垂落，可化作囚籠，封鎖天地；可化作磨盤，碾碎萬物；亦可引動天罰神雷，滌盪世間一切妖邪，重定地火水風。」
這番話語，讓在場所有人都心神搖曳。
引動九天星力，重定地火水風，這是何等恐怖的威能。
老天師指著旋轉的陣圖，繼續講解：「此陣，以兩儀為核心，太陽、太陰兩位主陣者，一者至陽，一者至陰，構成陣法陰陽樞紐，調和並增幅其餘七星之力。
「至於七星輪轉，則對應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個星位，按照北斗方位布列。七個位置，既可獨立成陣，引動各自星辰之力，亦可隨陰陽樞紐一同運轉，組合變化，無窮無盡。」
程序緣忽然開口，：「師叔祖，陣法樞紐調和七星之力，這其中的氣機流轉，似非單向。七星之力匯於中樞，復經增幅反哺周天，這其間損耗與轉化之道，究竟如何成就？」
「還有，陣圖上的這個結構，似乎是以太陰之力包裹太陽之力，再以螺旋之勢透陣而出，這是否意味著太陰主導，太陽主攻？」
程序緣語速漸急，字字皆叩關竅。
老天師白眉微揚，眼中掠過一絲讚賞，道：「你問到了點子上。此陣精要，確在調和」二字。太陽真火至剛至烈，太陰玄水至柔至幽，若缺調和，陰陽相衝，便是天崩地裂之局。」
「太陰太陽二位，與男女之別無涉，要緊的是心性修為。一位需如深潭靜月，涵容萬象；一位當似燎原星火，一往無前。陰陽輪轉，剛柔互濟，方是生生不息的天道。」
說罷，老天師望著眼前的九個弟子，忽的陷入了沉默。
兩儀核心，乃大陣樞紐所在，一如人之丹田、國之玉璽。
當年，他閉關數年，嘔心創此奇陣，目的是給道門留下守護之力，縱然自己百年之後，道門亦能鎮守基業。
可眼前這九個人，誰能一直留在道門，成為那定海神針？
谷雲申是道門大師兄，已經確定的天師傳人，外加心性沉穩，顧全大局，確是可托重任之人。
另一個嘛————
老天師視線一轉，瞥見林知盈低眉靜立。
她根骨清奇，別有慧心，更難得女子心細如髮，本是兩儀陣眼的上佳人選。
只是，他們下山一趟，因果糾纏，連他也難窺盡。
葉漸青嘛，呵呵，不提也罷。
至於曹子羨，看似澄澈，卻是未來最難測度之人老天師環視幾人，面上陰晴不定，久久不語。
「師叔祖，怎麼了？」葉漸青好奇問道。
老天師收回目光，深邃的眼眸中，罕見地流露出疲憊，輕輕嘆了口氣。
這群不讓人省心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