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到高風自信的樣子，他默默地咽下了想說的話。
劉超主任與家屬的溝通進行很順利。
患兒在魔都某醫院進行過術前的評估，那邊的醫生也設計了手術方式，他們建議做分期姑息手術，分四到五次糾正心臟問題。
可家屬就是賣房子也承擔不起多次手術的費用，而且預後並不能保證。
「我們準備搞一個示教手術，手術過程全程在省內各家醫院直播。」劉超主任道，「如果你們同意，醫保報銷後的費用醫院可以承擔70%。」
這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有幾個人會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活下來呢，患者父母想都沒想便同意了，他們願意搏一把。
系統模擬空間內
高風感覺自己有點托大了。
他原本以為，憑藉自己靈巧的雙手和大b老師的言傳身教，再加上無限次的模擬，不可能有他完不成的手術。
但打臉來的很快，現在是患兒的第38次死亡。
「你的解剖辨識能力不行，再一個，手還是太慢。」大b老師點評道。
「太快了又容易出血，血管太細了，根本找不到！」高風整個人乾脆躺到了地上。 這台手術太難了，術中一點大的錯誤都不能出，根本沒有任何補救的機會。
「牛皮吹出去了，練吧。」大b老師笑著道，「38次不行，那就48次，58次....108次，總能行。」
「對！」高風惡狠狠道，他幾刀就把模擬嬰兒的小心臟給切了下來。
「林平安是吧！你想死？門都沒有！」
放完狠話，他直接把這顆雞蛋大小的心臟塞到了嘴巴里。
「我尼瑪！你幹什麼？」一旁的高小風驚呆了。
「吞了它！表達一下我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心！」高風道。
「你想表決心你自己吞啊！你他麼塞我嘴裡是什麼意思？！你個死變態！」
.......
快到手術直播的日子的時候，又出了點岔子。
「薛主任好，對對..是有場直播，不過是面對我們省內的...」齊峰主任道。
「齊主任，為什麼只搞省內啊，合著我們省外的不能看是吧？」電話那頭的薛姓主任樂呵呵道，「我們也想學習嘛。」 「瞧您說的，我們也就是自娛自樂，跟你們那比不了...」齊峰主任打了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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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齊主任也沒想太多，可接下來事情發展的情況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電話是一個接一個，他甚至還接到了醫學會胸心血管外科分會會長石修齊教授的來電。
「聽說你們要搞複雜先心病的手術直播，還是個新生兒！」石教授非常感興趣，「你們膽子夠大的啊！」
「到時候我可好好看看！」
「石教授，我們這個直播目前只面向省內...」齊峰硬著頭皮說道，「暫時沒有全國直播的打算。」
「這怎麼行？！」石教授不樂意了，「上次開會的時候我不都說了，各家醫院不要敝帚自珍，大家要多多交流，這樣才能進步！」
「你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瞎折騰有意思嗎？啊？！」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全國性的直播？」劉超主任問道。
「對，一共15個省市，39家醫院。」齊峰主任摸著額頭無奈道，「這事弄好像有點大了...」
好像？劉超主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手術室的無影燈亮起時，全國十五個省市的心外科會議室同時切換了屏幕畫面。
「各位同仁，今天我們將直播一台肺動脈閉鎖合併室間隔缺損、主-肺動脈側支形成的根治術。」直播畫面里，解說員的聲音帶著克制的激動，「主刀醫生是中南省一附院的高風教授，患者是一名出生僅二十七天的新生兒，體重2.1公斤。」
彈幕幾乎是瞬間炸開的。
「2.1公斤做根治？瘋了吧？」
「這小孩的心臟還沒雞蛋大，側支血管細像頭髮絲，怎麼做？」
「但這台手術的難度已經超出正常人類的理解範圍了，坐等翻車。」
「主刀不是齊峰主任？？？」
「高風？名字好熟悉啊！是那台八種畸形根治術的主刀嗎？！！」
「對！就是他，中南省一附院孫氏手術就是靠他開展起來的！」
「這人哪裡冒出來的？以前怎麼沒聽說過！」
魔都交通大學附屬醫院的會議廳里，心外科主任郭維鈞臉色有點難看，他赫然發現，即將進行直播手術的患兒是從他們這裡轉走的。
他抱著胳膊，盯著屏幕冷笑了一聲。 「這是飄了啊！肺動脈閉鎖四型，還是超低體重，這種病例放到國際上都是做分期姑息手術的，敢直接上根治？這不是挑戰極限，這是賭博。」
「郭主任，聽說沈主任那邊術前準備很充分，還專門做了3列印模型和血流動力學模擬……」旁邊的副主任湊過來小聲說。
「模擬？」郭維鈞直接打斷他，「模擬能模擬出真實心臟的質感嗎？能模擬出側支血管在術中的變異情況嗎？紙上談兵誰不會，手術台上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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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被旁邊幾個年輕醫生聽見，幾個人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屏幕上，直播鏡頭切進了手術室內部。
高風已經站在了手術台前，雙手舉在胸前，無菌手套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儘管戴著口罩帽子，但大家一看便看出了他的大概年齡。
彈幕又炸了一波。
「主刀有30歲嗎？瘋了吧這是？！！」
「這是打娘胎裡面開始練的？」
「他就是高風？！」 「沒錯，就是他，我現在就在這邊學習呢。」
「樓上的，這人水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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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字：精湛絕倫。」
在麻醉師示意準備就緒後，這台手術正式開始。
「核對患者信息。」高風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沉穩而清晰。
「患者林平安，男，出生二十九天，體重2.1公斤，診斷肺動脈閉鎖四型合併室間隔缺損、主-肺動脈側支形成，擬行一期根治術。」
「體外循環準備。」
「at大於480，轉機。」
「降溫至肛溫25度。」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每個主刀都有自己的風格，在一助齊峰主任眼裡，高風的手術風格為「快准穩」。 從切皮到開胸，從中線劈開胸骨到暴露心臟，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操作。
直播間的彈幕從最初的質疑慢慢安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專業觀眾們壓低聲音的驚嘆。
「這個高主任的手是真的穩，胸骨鋸過去的時候連周圍組織都沒碰到一下。」
「切皮到開胸四分鐘不到，這個速度國內能排前三了吧？」
郭維鈞臉上的冷笑淡了一些，但嘴角還是掛著那副不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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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胸快有什麼用？這台手術真正難的地方在後面，那些迷宮一樣的側支血管才是真正的噩夢。
手術台上，高風完成了心包懸吊，心臟完整地暴露在了視野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小小的、還在微微顫動的心臟上，它只有一顆雞蛋的大小，顏色暗紅，表面爬滿了異常扭曲的血管。
「放大視野，準備顯微鏡。」高風說。
屏幕上切換到了顯微鏡下的畫面，彈幕瞬間又炸了。
因為顯微鏡下的景象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恐怖。
正常新生兒的心臟，主動脈和肺動脈應該是兩條清晰的主幹，分別從左右心室發出。 但這個孩子的心臟，肺動脈主幹完全閉鎖，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側支血管，像一團亂麻一樣從主動脈周圍延伸出來，扭曲交錯，有些細如髮絲，有些粗不過牙籤，光是肉眼辨認就已經讓人頭皮發麻。
魔都會議廳里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操。」一個年輕醫生沒忍住，小聲爆了句粗口。
郭維鈞的表情終於認真了起來。
他盯著屏幕上那團亂麻一樣的血管，沉默了幾秒鐘後才緩緩開口。
「怪不這個病例術前討論的時候，全國沒有一個中心敢接。這個側支血管的複雜程度……已經不是三型四型的問題了，這簡直就是一團毛細血管網，你讓神仙來也找不到哪一根是該留的、哪一根是該結紮的。」
「郭主任，您覺這個高教授能拿下來嗎？」旁邊的副主任問。
郭維鈞搖了搖頭。
「我不是懷疑他的技術，我是覺這個手術本身就不該做。這種側支結構，術中最怕的是什麼？是看不清、分不明、一剪子下去把唯一供血的側支給斷了，那孩子直接就沒了。這個中南省一附院的膽子太大了，這樣的風險就不該冒！」
與此同時，直播間的彈幕重新熱鬧了起來，而且質疑的意味比之前更濃了。
「老天爺，這側支你敢動？我都替你捏把汗。」
「我是某三甲心外的，說實話，這個病例我看了三秒鐘就放棄了，根本分不清。」 「坐等翻車1，這種血管你敢剪一根試試？」
手術室里，高風對這些彈幕一無所知，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顯微鏡下自己雙手的操作上。
一助齊峰主任和二助劉超主任也在各司其職，三人之間的配合已經默契到不需要太多語言交流的地步。
「第一根側支，源自降主動脈，走向左側肺門，直徑1.8毫米。」高風的聲音平穩像在報菜名，「保留，標記。」
齊峰遞上血管標記帶，高風輕巧地繞過那根比牙籤還細的血管，用標記帶套住，動作輕柔仿佛在觸碰蝴蝶的翅膀。
「第二根側支，源自右鎖骨下動脈，走向右上肺，直徑1.2毫米。保留，標記。」
「第三根側支，源自降主動脈中段，走向右下肺，直徑0.9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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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步高風特意慢了一些，這根是右下肺唯一供血來源，絕對不能損傷。
他一根一根地辨認、標記，每根血管的起源、走向、直徑、供血範圍，說清清楚楚，仿佛那些亂七八糟的血管在顯微鏡下全部自動標好了顏色一樣。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開始從質疑變成了震驚。
「等等，他剛才說的第三根側支的起源，我看了半天都沒找到入口，他是怎麼一眼看出來的？」 「直徑0.9毫米……我的天，這在我眼裡就是一根紅色的線頭，他居然能分出走向？」
「別吹了，等會兒出一根錯的，這孩子直接下不了台。」
郭維鈞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他做了三十年的心外科，自問在全國也是數上號的人物，但此刻他盯著屏幕上那團亂麻一樣的血管，他不不承認主刀醫生的解剖辨識能力，已經強到了一個讓他有些...有些不舒服的地步。
「他標記了多少根了？」他問旁邊的副主任。
「十二根……不對，十三根了。」
「十三根側支血管，全部一一標記，沒有一根猶豫，沒有一次回退。」副主任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震撼，「郭主任，這……這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郭維鈞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敲起了桌面，節奏越來越快。
手術進行了四十分鐘，高風已經完成了全部十五根側支血管的游離和標記。
接下來就是這台手術最關鍵的一步：重建右心室到肺動脈的連接通道。
這個孩子的肺動脈主幹完全閉鎖，沒有可供使用的自體肺動脈，所以高風選擇了一個大膽的方案，也是模擬中成功率最高的方案：用心包片手工縫製一段人工肺動脈管道，直徑僅有六毫米，然後將這段管道的一端吻合到右心室切口，另一端吻合到肺總動脈的殘端。
「準備同種異體心包片，修剪成管狀。」高風道。 器械護士遞上處理好的心包片，高風拿起精細剪刀，在顯微鏡下開始修剪。
他的手穩像被鋼筋焊住了一樣，剪下去的邊緣整齊平滑，六毫米的寬度分毫不差，像是用卡尺量過一樣精準。
「縫線，7-0 pln。」
高風接過持針器，開始縫合心包片成管。
針尖穿入、穿出，每一針的間距均勻令人髮指，線結打幹淨利落，力道恰到好處，輕一分則松，重一分則撕裂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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