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底下的眾人有點安靜。
良久後
「這也太不公平了！」有人道。
同樣的場景在全國各地上演。
浙大二院心外科的微信群里，一個主任醫師轉發了郭維鈞在直播中的文字截圖，配文只有三個字：「老郭認慫，活久見。」
群里沉默了片刻，然後消息開始瘋狂刷屏。
有人感慨郭維鈞這樣的泰山北斗級人物能在全國直播面前低頭，這種胸襟比技術本身更值敬佩。
也有人說高風今天打的不只是一台手術，他打的是整個心外科圈子的天花板，以後複雜先心根治術的適應證怕是要被重新定義了。
但真正讓這場討論升級的，是一條來自海外的消息。
京城時間下午七點半，也就是直播結束後大約八小時，梅奧診所心外科主任、全球複雜先心領域的絕對權威mal akman教授，在他的個人社交媒體上發了一條動態。
他用的是英文，但被秒速翻譯成中文傳回了國內。
「我剛看完這台手術的錄像。坦率地說，我震驚了！pa/v/mapa的一期根治術在梅奧也是極度罕見的適應證，對於2.1公斤的體重我們通常會選擇分期姑息。 但這位中國醫生，很抱歉，我從未聽說過他！他不僅做到了，而且在術中併發症的處理上展現出了教科書上從未記載的操作。」
「我已經將這段錄像發給科室所有主治以上醫生作為本周教學材料。向中國同行致敬！」
這條動態一出，無異於在已經燒滾燙的輿論上又澆了一桶油。
「akman都發話了？！梅奧的那個akman？！」
「他說的是『教科書上從未記載的操作』……這句話的含金量，學醫的都懂。」
「高教授這下不光是國內封神，直接出圈到國際了。」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震撼的。
真正讓所有人意識到這台手術將徹底改寫行業規則的，還是七天後醫學會心血管外科分會在其官網上發布的一條緊急通知。
全文很短，但每一句都擲地有聲。
「鑑於綠城一附院高風教授團隊在肺動脈閉鎖根治術領域取的突破性進展，經心血管外科分會常委會緊急討論決定：一、原定三月後在京舉辦的複雜先心診療指南修訂研討會提前至本月底召開，屆時將邀請高風教授做主旨報告；二、建議將體重低於2.5公斤的pa四型根治術納入新版指南的可選術式，具體適應證標準參照高風教授團隊的手術方案；三、擬成立全國複雜先心手術技術推廣工作組。」
從一台手術的成功，到全國診療指南的緊急修訂，中間只隔了七天。
這在中國的醫學史上，從未有過。 消息傳出的那一刻，綠城一附院院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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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院長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手機，屏幕上分別是akman的動態、醫學會的通知，以及醫院官方網站因為訪問量過大而宕機的維護提示。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座機的通話鍵，對著行政總值班說了一句話。
「明天一早，把院內所有關於這次手術的簡報整理好，上報省衛健委。另外，通知後勤，把心外科的科室標牌重新做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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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成什麼？」總值班問。
何院長看了一眼窗外一附院那片被夜色籠罩的病房樓，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壓都壓不住的笑容。
「區域複雜先心診療中心。另外，跟人事處說，高風的職稱問題，明天上會。」
「院長，明天周六。」行政總值班提醒道。
「那就周一，近期委裡面肯定要派人過來調研，趕緊準備一下吧！」
掛掉電話之後，何院長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又拿起手機刷了一遍網上的評論。
他貴為院長，自認為早就過了為任何事激動的年紀。但此刻看著滿屏的讚譽和驚嘆，胸口涌動著一種他很久沒有體驗過的情緒。 不是意，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沉甸甸的驕傲。
跟那些通過人才引進進來的專家教授不同，這完完全全是一附院土生土長起來的寶貝！
「難不成高風就是我命中的貴人？！」
與官方的高度認可和網絡的沸騰狂歡不同，心外科醫生們的反應則更加五味雜陳。
這幾天全國幾乎所有心外科的微信群都非常的活躍。
資深專家們在激烈地討論著技術細節，側支血管的游離順序、人工管道的材料選擇、術中低流量的腦保護策略，每一點都被反覆推敲和分析。
而在年輕醫生的群里，氣氛則完全不同。
「看了高教授的手術，我覺我這些年縫的血管都像鞋帶。」
「別說了，我今晚回去加練頭髮絲打結。」
「正在躺著看手術視頻，對穿黑絲在我面前晃悠的女友毫無反應，甚至有些索然無味。」
「樓上的，不舉就不舉，還是趕緊看啊！」
「話說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術中出血的時候，高教授的聲音一點變化都沒有，穩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這才是最可怕的！」 「心理素質這種東西，真的是碾壓級別的存在。」
這些在深夜裡發出去的消息，帶著自嘲、震撼、崇拜和一絲絲的不甘，像無數條看不見的溪流，從全國各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暗涌，正在悄然改變著這個行業未來的方向。
幾天後郭維鈞的微信朋友圈更新了一條動態，配圖是一張手術照片：他低頭操作顯微鏡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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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文寫著：「幾年前我在全國年會上說，中國複雜先心領域五年內難有大突破。今天高教授用一台手術告訴我，我錯了。但這是行業之幸！在高風教授手術術式的啟發下，3月齡小兒複雜肺動脈閉鎖根治術圓滿成功！」
短短几分鐘，點讚列表里幾乎集齊了全國心外科所有主任級以上專家的頭像。
評論區里，全國各大醫院心外科主任們排著隊留下兩個字：「同感。」
高風沒有郭維鈞的微信，他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一周後了，但仍感到極其的震驚。
我特麼有模擬空間的！你全靠自己也能這麼屌？！！！
有沒有搞錯啊？
模擬空間中
「他肯定也開掛了！」高風篤定道。 「人家浸淫這個行業多年，技藝早就爐火純青，限制住他的可能只是思路。」大b老師有些感慨，「能在心臟大血管外科闖出來名氣的，都是些天資縱橫之輩...」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很快便緘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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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時候，醫院召開了黨委辦公會議，主題有兩個，一是區域複雜先心診療中心的建設，二是高風的職稱聘任問題。
第一個沒什麼好說的。
「高風不是已經考過主治了嘛，我覺可以直接提一級，院內按照副主任醫師聘任。」副院長趙陽率先發表了意見。
在國內的公立醫院體系里，有一條完全走通的路徑，叫做「院內聘任」。
醫院內部可以根據科室發展和業務需要，把你聘到某個崗位上，比如「副主任醫師（院內聘任）」。
這意味著，哪怕你手裡的國家證書還是主治醫師，但在本院，你享受的是副高待遇，乾的也是副高的活兒，權力和責任也對等。
「我也是這麼想的，其實他這個成果就是聘為主任醫師也是夠格的。」副院長華文濤道，「但高風畢竟太年輕了，傳出去怕多有非議。」
大家都沒什麼意見，連前段時間跟高風發生衝突的劉旭明副院長也沒有異議。
他甚至想著找個機會看能不能跟高風緩和一下關係，畢竟由於經常耍心眼子，他的心臟也不是很好.... 眾人又談了會兒，話題扯到了其他地方。
「乾脆讓高風定在心臟大血管外科算了！」有人道。
「對，內科有什麼幹頭啊，無非是坐在那裡開藥！沒出息！」一個外科出身的院領導道。
「張長河估計不會同意，好不容易雞窩裡面飛出了個金鳳凰...」
「這個老張就是沒有什麼大局觀，下次我說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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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附院急診科，13:00
由於門診已經下班，此時急診科的患者很多，一片欣欣向榮的的景象....
「大夫，我屁股中間入口的地方疼！好像還出血了...」一個患者對湯正宇道，「勞煩您幫忙看看。」
後者看了一下，表情很快嚴肅了起來。
「這是出口！假如你還是把它當入口，那你這病好不了！你懂我意思吧？」
....... 侯毅飛更忙，他正在跟一名情緒激動的女家屬談論病情。
「很遺憾，雖然我們已經盡力搶救，但人不行了。」
「什麼叫人不行了？！！」女家屬叫了出來，「哪裡不行了？！」
哪裡都不行了，侯毅飛心想。
「其實拉到醫院的時候瞳孔就已經散了。」他解釋道。
「那你趕緊讓眼科的醫生過來啊！」女家屬著急道，「這還要我們家屬說嗎？！！啊？！！」
....
好不容易把悲傷的家屬安撫好，救護車上又推下來一個30多歲的男人。
「快快快！血壓掉到70/40了！！」護士大喊道。
「什麼病？」侯毅飛問道。
「不知道！」隨車醫生大吼道，「但可能是夾層！」
三十六歲的周海峰從來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回到醫院。 他是市建築設計院的結構工程師，天天跟鋼筋混凝土打交道，身體一向硬朗。
去年單位體檢，血壓稍微有點高，一百四十多，醫生說注意飲食多運動，他也沒當回事。
這半年趕一個體育館的項目，連續加了三個月的班，每天凌晨兩三點才睡，咖啡當水喝，降壓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想起來就吃一顆，想不起來就拉倒。
三天前的傍晚，他在工地上跟施工方開會，為了一個鋼筋直徑的問題爭了一個小時。
「少了整整1公分！你特麼跟我說沒事？！」
「我們以前都這樣做的，完全夠用。您放心吧！出不了事的。」施工方的負責人笑著道。
「那要是出事了呢？我特麼進去踩縫紉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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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峰站在圖紙前面，越說越激動，嗓門越來越高，突然覺後背像是被人用一根燒紅的鐵釺子從脊椎縫裡捅了進去。
那種疼不是肌肉酸痛，不是扭傷，而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來自身體最深處的撕裂感。疼他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冷汗像擰開了水龍頭一樣從每一個毛孔往外涌。
「周工！！您這是做什麼？！」施工方負責人被嚇了一跳，「您有什麼您說話，怎麼還跪下了...」
按道理，應該是他給對方跪下才對啊... 「我是後背痛！」周海峰忍著疼痛道。
工地上的人嚇壞了，七手八腳把他抬上車往最近的醫院送。但到了醫院門口，疼痛突然減輕了。從撕心裂肺變成了隱隱作痛，又變成了輕微的不適，最後幾乎消失了。
急診醫生給他做了心電圖，排除了心梗；
拍了胸片，沒看到氣胸和明顯的縱隔增寬；
抽了血，心肌酶和-二聚體都正常。
他的血壓一百四十五，比平時高了一點，但遠遠算不上危象。
醫生懷疑是肌肉拉傷或者肋間神經痛，開了止痛藥和肌松劑，囑咐他回去休息，如果再有不適隨時來。
周海峰拿了藥，心裡還惦記著鋼筋直徑的問題，當天下午就回到工地要求施工方整改。
他不知道自己身體裡正在發生什麼：他的主動脈內膜和中膜，在左鎖骨下動脈起始部的對側，被長期失控的高血壓衝出了一個不到一厘米的裂口。
主動脈里高壓的血流順著這個裂口衝進了血管壁的中層，把血管壁像撕一張濕了的牛皮紙一樣，沿長軸撕開了將近十公分。
這是一個典型的tanf b型主動脈夾層，破口在降主動脈，本不至於立刻致命，但由於他一直沒規範吃降壓藥，血管壁長期承受著超負荷的壓力衝擊，撕裂處的外膜逐漸膨出，形成了一個薄如蟬翼、僅靠一層外膜和周圍的血凝塊勉強兜住的假性動脈瘤。
這顆雷，已經埋下了。 三天後的下午，周海峰正坐在辦公桌前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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