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一樓，陳卓還是覺得心裡有點堵。
他知道，在殘酷冷血的道上世界裡，悲憫是一種罪過。
他已經很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了，坐視不管就是他對自己做出的最大讓步。
要不然.....
他不覺得自己是個問心無愧的大善人，但總得有某些底線吧？
像阿權那樣的，還他媽是人嗎？
沒有停下腳步，陳卓徑直走出了會所，然後來到不遠處的一個便利店，花了九塊錢買了一包紅雙喜和一支打火機。
再接著，他依靠在電線桿上，看著過往的稀疏車輛，默默的抽著煙。
沒辦法，剛才的一幕對他的衝擊太大了，哪怕抽了好幾支煙也沒能緩過來。
不一會，老黑和胡海丁磊三人走出會所，並一眼看到了不遠處的陳卓。
「陳卓，你怎麼回事？抽菸也不知道喊喊我。」
走到跟前，老黑笑著說道。
「在裡面有點悶，出來透透氣。」
陳卓一邊說著，一邊遞煙。
「靠！我還是第一次抽你的煙呢！」
抽了一口，老黑接著說道，「這世道就這樣，你可以控制自己不去做，但控制不了其他人，以後你見多了就習慣了。」
陳卓不解問道，「這樣的事經常發生嗎？」
老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道，「有些小弟是在工廠里上班的，他們知道權哥喜歡女人，為了討好他，就拉著一些長的好看的女孩過來喝酒，再伺機把她們灌醉......」
說著，老黑嘆了口氣，「早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就不讓你進來看熱鬧了。其實，這種事情在道上很常見的。」
很常見？
陳卓再次被震驚到了。
「不是，那些女孩醒了之後不會來會所討要公道嗎？阿權這麼做就不擔心影響會所聲譽啥的？」
老黑耐心解釋道，「首先她們是普通人，其次她們還是女人，就算來鬧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為了自己的名聲，一般很少有人來鬧。」
其實，老黑說的還是保守了。
阿權很多惡劣的行為壓根就不是陳卓能想到的，上一次有個小弟帶過來一個女孩。
很漂亮很清純，而且還是個雛兒。
結果，被阿權搞的包房裡都是血。
第二天女孩不堪受辱，在工廠宿舍里割腕自殺了。
還有一次玩出了人命，阿權直接把人扔江里去了。
事後也是沒有人追究。
沒辦法，港城這邊的打工仔太多了，有一半都是沒有暫住證的黑戶，死幾個人就跟石子扔進大海一樣，壓根不會有什麼浪花的。
老黑跟著阿權幾年了，什麼樣的場面他沒見過？
正因為習以為常了，所以他沒什麼波瀾。
而陳卓就不一樣了，他雖然見過人性的惡，但見的並不多。
說白了，他只是人在道上，但心還沒有融入進來。
.....
陳卓聽明白了，然後不屑說道，「怪不得阿權有恃無恐，原來沒有任何代價啊！」
「黑哥，你跟阿權走這麼近，這樣的好事，他不會不讓你喝口湯吧？」
老黑自然聽出了陳卓的暗諷，一時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當下他又嘆了口氣，「陳卓，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了，道上最好的兄弟關係就是從犯，哪怕我不願意，可權哥讓我做，我他媽敢不聽話嗎？」
「我知道你重義氣，心腸也不錯，要不然，我也不會告訴你這麼多。」
「只是，你既然入了道，就得隨波逐流。你要是實在看不下去，我勸你早點退出來，要不然，你以後會後悔的。」
「行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怎麼選擇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罷，老黑轉身走向會所。
「卓哥，我覺得黑哥說挺對的，咱們可以不做，也可以漠視，但不能反應過大......你說，是吧？」
胡海小心說道。
陳卓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擠出一抹笑意，「我知道黑哥為我好，我也沒想著去制止什麼，我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有了這句『善因結善果』，陳卓對胡海僅有的一點不快也消失了。
「卓哥，只要咱們自己問心無愧就行，其他人怎麼做咱管不著也不用管，當個樂子看就行。」
「再說了，那些女孩應該也不是什麼好玩意，正經女孩誰來夜總會喝酒啊？」
丁磊在一旁說道。
經過這哥仨的輪番開導，陳卓的心結算是解開了。
「你倆別說了，剛才是我矯情了，行了吧？」
陳卓沒好氣說道。
「也不是你矯情，我只是沒想到你的心腸會這麼好。說實話，跟你交朋友，我不用擔心任何背刺，像你這樣的性情，壓根也做不出對不起朋友的事。」
一邊走向會所，胡海一邊笑著說道。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胡海忽然壓低聲音說道，「卓哥，你要是真不想看到這樣的糟心事，就加把勁，把權哥從紅棍的位置上拉下來！只要你當上隊長，規矩不就由你來定了？」
「靠，你想讓我死啊！」
陳卓打了胡海一下，白眼道，「他什麼地位，我什麼地位？拿什麼跟他掰手腕？這話你可千萬別亂說啊，要是傳到阿權耳朵里，他指定辦我！」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一絲野心已經在他的心間悄然滋生。
如果有機會，他真的不介意將阿權這樣的混蛋打入地獄。
胡海嘿嘿一笑，「我就隨口一說，放心，這話只有咱三個知道，絕對不會傳到第四人耳中的。」
......
此時已經將近凌晨四點了，距離下班也只有半個多小時的時間。
看到一樓大廳里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陳卓沒有止步，徑直來到了三樓。
他原本想看看表姐在幹什麼，順便幫幫忙之類的。
只是，剛來到三樓，就跟劉信打了個照面。
「小陳，我正要找你呢！」
劉信笑呵呵說著。
「找我？有事？」
「嗨，還不是猛哥交代的事嘛！走，去四樓。」
陳卓頓時想起來了，昨晚上班的時候，猛哥好像說要給自己找個女人瀉火來著。
「不不不，劉哥，好意我領了。」
陳卓連忙拒絕。
劉信怔了一下，似是沒想到陳卓會拒絕這樣的好事。
「你不喜歡女人？」
「也不是，只是......我身上還有傷呢，做不了那事。」
「哈哈，這有什麼，放心，我給你安排好，你只管躺著享受就是了。」
見陳卓還是不去，劉信便面露無奈道，「小陳，這是猛哥交代的事，你不能讓我難做啊！實在不行，你做做樣子，去四樓房間裡坐上幾分鐘再出來，如何？」
「行吧！」
陳卓也是有點無奈，然後便跟著劉信走上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