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卓記得,小時候收完麥子的第一件事是去交公糧。
也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公糧政策就被取消了。
餘糧多了,各家各戶開始琢磨將糧食賣出去一些,然後就催生了這種季節性生意——收糧。
梁雪的家距離鎮上不遠,半個小時不到就來到她家了。
先將車子停到不礙事的地方,然後陳卓打開後備箱,拿了幾條華子又搬了一箱茅台。
「吆!小卓來了!吃飯了沒有?」
看到陳卓後,梁媽熱情的打著招呼。
怎麼說呢?
只要你自身能力夠強,真的可以掩蓋絕大多數的不完美。
梁媽肯定也知道陳卓複雜的感情問題,擱到一般人身上,她別說笑了,不拿鐵鍬趕人就不錯了。
可換做陳卓,就算有委屈,她也不會流露表面。
自家兒子還指望跟著陳卓飛黃騰達呢!僅此一點,她就不可能有任何怨氣。
「吃過了阿姨,國賓叔呢?」
「在屋裡吃飯呢!」
老家吃飯一般都很晚,對於這個習慣陳卓深有體會,當下也就見怪不怪了。
應了一聲後,梁媽隨即喊道,「老梁,小卓來了!」
下一秒,一個有點駝背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看到陳卓帶的茅台酒和中華煙後,他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去年給的兩箱子還沒喝完呢,現在又來送了......
「陳卓,來就來,還拿什麼東西啊!」
陳卓只是笑笑,然後將菸酒放在了堂屋客廳。
吃飯的時候,梁爸梁媽還跟陳卓聊了會天。
當然,聊的都是些感情之外的事情。
畢竟聊感情就太傷感情了。
吃完飯,陳卓正式『上班』。
梁雪家有近二十畝地,近兩萬斤的麥子就堆在了門口不遠的路上。
陳卓下午的任務就是將這些麥子全部拉到鎮上的收糧戶那裡去。
一輛六成新的農用三輪車就是唯一的運輸工具。
這輛三輪車一次可以裝兩千多斤,來回個七八趟就差不多了。
而裝車和卸車全靠人力。
梁爸的腰椎不是太好,梁媽和梁雪又都是女的,出力大戶的名額自然而然落到了陳卓身上。
其實,陳卓不想這麼累的話,可以把鋒仔他們喊過來。
但他最終沒有喊。
一方面,他不想把老家的一些信息傳到港城那邊去。
另一方面,梁雪也不會同意。
開干之前,梁媽給陳卓找來了一套乾淨但樸素的衣服。
因為裝麥子這個活比較髒,而陳卓的衣服一看就不便宜,關鍵他還穿著一雙鋥光瓦亮的皮鞋。
陳卓嫌麻煩,最終就換了一雙鞋。
而梁雪算是徹頭徹尾換了一遍。
原本她穿著洋氣的連衣裙,跟某個豪門大戶的富家女似的。
此時她換上了以前的T恤和牛仔褲,又穿上了一雙花布鞋......
怎麼說呢?
人靠衣服馬靠鞍這句話也不是適用所有人,像梁雪的話,哪怕是樸素的衣服依舊掩蓋不了她清新脫俗的氣質。
另外,也不知道變態還是怎麼回事,看到梁雪穿上這一身後,陳卓的眼睛很亮,腦海里甚至生出『再鑽小樹林就讓她穿著這一身』的念頭。
.....
賣麥子的流程大概是這樣的,陳卓和梁雪以及梁爸梁媽一塊用木杴把小麥先移到三輪車內。
然後梁爸開車,陳卓和梁雪坐在車廂內的麥子上一塊前往不遠的鎮上,將麥子卸在收糧戶的倉庫里後,接著返回裝麥。
繁瑣倒不繁瑣,就是需要體力。
可能是年輕的緣故,陳卓一杴一杴的不停甩動著胳膊,也沒有覺得太累。
雖然不累,但確實有點髒。
加上今天的天氣也很熱,僅裝了兩三車,陳卓就變得灰頭土臉,跟個農村娃沒啥區別了。
梁雪也是差不多的情況,麥糠和灰塵粘在她滿是汗水的俏臉、脖子和胳膊上後,美人的形象頓時打了一個不小的折扣。
但對梁雪而說,雖然很累很熱也很髒,虎口也磨了幾個水泡,但她非但沒有一絲抱怨,反倒非常的開心。
為什麼呢?
因為有陳卓。
尤其是爸爸開車去鎮上,她和陳卓坐在車廂里一會依偎又一會打鬧的場景,簡直讓她開心的不得了。
至於陳卓的話,談不上開心,也說不上無聊,但有點意外。
他實在沒想到梁雪這樣一個嬌滴滴又臭美還潑辣的女人,干起農活來,竟然一點也不做作!
別說偷懶了,就算她站在一旁休息,也不會有人說她什麼的。
但她沒有。
干起活來那叫一個賣力。
哪怕掌心磨了幾個水泡,也僅是噘著嘴跟他抱怨了一下。
然後,接著干。
在某個瞬間,陳卓心中閃過一個極其美好的念頭。
等哪天退出道上了,他就回陽縣老家,蓋一幢漂亮的小別墅,生幾個兒子......梁雪的屁股不小,應該能生兒子。
再養幾條狗,養一些雞鴨鵝,跟梁雪一塊守著幾畝地......
那種日子簡直比畫還漂亮。
但美好的暢想過後,就是極致的失落。
他很清楚,那種神仙般的日子這輩子都別想實現。
因為,他不可能拋棄趙青麥的。
......
從下午兩點半,一直忙到了傍晚六點,那一堆麥子終於是拉完了!
縱使有一具年輕的身體,經過這幾個小時不間斷的忙碌,陳卓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疲乏。
本來還打算今晚拉著梁雪去河堤小樹林呢,想想還是算了吧!
最後一車,陳卓和梁雪依舊負責將車上的麥子扒拉下來,而梁爸則去跟老闆算帳。
就在快清空的時候,陳卓忽然聽到梁爸跟人爭吵了起來。
梁雪臉色一變,隨即扔下木杴跑了過去。
陳卓也皺了下眉頭,不過他還是將車廂里的麥子全部清空才走了過去。
「怎麼回事?」
陳卓看著與人爭辯的梁雪,不緊不慢的問了一句。
「陳卓,總量上少了三百公斤,肯定是他們記錯了!」
梁爸既焦急又生氣的回道。
「大哥,話可不是你這麼說的,我們每天收幾百噸糧食,從來都沒有出過錯,怎麼到你們這就出錯了?會不會是你們故意記錯,想訛我們啊?」
一個四十出頭,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眯眼說道。
混不在乎的表情里透著一抹說不上來的嘚瑟以及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