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轉頭,看向藤原狂。
那一眼。
讓藤原狂膝蓋一軟。
「撲通!」
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陛下!」
「臣真的不知道,那逆子竟敢做出這種事情!」
冷汗順著臉側,接連滾落。
就在今晚。
他還坐在宴會廳里,向女皇敬酒,慶幸兒子終於肯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結果一轉眼。
藤原家的坦克,就把皇宮給圍了!
這是什麼?
造反!
就算命令不是他下的。
可武裝是藤原家的,帶隊的是兒子的司機,連下令的人,都是他的親生兒子!
他拿什麼解釋?!
藤原狂俯下身,額頭重重碰在地上。
「臣管教無方,又失察家中武裝,讓陛下受驚。」
「罪無可恕!」
說完。
他忽然直起身,從腰間抽出了一柄短刀。
寒光乍現!
旁邊的管家,臉色驟變。
「老爺!」
藤原狂卻沒有看他,只是雙手握住刀柄,聲音發顫。
「臣願切腹,向陛下請罪!」
話音落下。
短刀,猛地往自己身前送去!
然而。
還沒等刀鋒落下。
「啪!」
一道勁氣,直接抽在了他的手腕上!
藤原狂悶哼一聲,雙手驟然鬆開,短刀脫手飛出。
然後。
「鐺」的一聲,撞在廊柱上,落到了地面!
整座院子,頓時安靜了下來。
藤原狂捂著手腕,錯愕地抬起頭。
妲己站在他面前,臉上沒有半點溫度。
「本皇讓你死了嗎?」
「臣……」
「你死在這裡,藤原隼人就會回來?」
藤原狂嘴唇一顫。
再也說不出話。
妲己垂眼看著他。
「留著你的命,去找人。」
「府里找不到,就往外找。」
「把你藤原家能調動的人,全部派出去!」
藤原狂連忙低下頭:「是!臣這就去辦!臣願意將功補過!!!」
只要還活著……
那就有機會!
他剛剛的確想以死謝罪,但如果能不死……
他也不想死!
然而。
不等他有所動作……
「還有。」
妲己的聲音,再次落下。
「找到以後,立即稟報。」
「不許讓他再從你們眼皮底下消失。」
「臣明白!」藤原狂撐著地面,慌忙起身。
「等一下。」
藤原狂剛要轉身,葉辰便叫住了他。
「不用那麼麻煩。」
「去拿一件你兒子穿過的衣物,沒洗過的。」
藤原狂一怔。
「衣物?」
「上面有他的氣息,我來找。」
藤原狂眼睛頓時亮了,連忙轉頭,朝管家催促:「聽見沒有?快去拿!」
不多時。
一件疊好的襯衣,被送到了葉辰面前。
「葉先生,這是少爺今天換下來的,還沒來得及送洗。」
葉辰接過衣服,指尖輕輕一捻。
上面,果然還留著藤原隼人的氣息。
他沒有再說話,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
【地脈尋蹤】開啟!
土黃色光芒,自掌心擴散,順著雙腳,悄然沒入地下。
藤原狂屏住呼吸。
剛才,他還在發愁,該派多少人,才能把整座城搜遍。
如今。
葉辰只要一件衣服!
他抓緊了袖口,連手腕上的疼,都顧不上了。
只要找到隼人。
當著女皇的面,把事情問清楚,總還有補救的機會!
地燈照著葉辰的臉,誰也不敢出聲打擾。
而在葉辰的感知中。
襯衣上殘留的氣息,已經化作一縷細線,沿著地脈,向四周延伸。
走過的石徑,停留過的門廊,那些零碎的痕跡,被一一牽了起來。
可越往後,葉辰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不對。
這些痕跡,全是散的。
留在衣物上的,留在宅院裡的,雖然還能辨認,卻再也牽不回同一個源頭。
屬於藤原隼人的那一端,已經沒了!
不是藏在某處,讓一層屏障擋住,而是與他相連的氣機,從根上斷了。
以至於。
最後一點殘存的感應,在後園一片灌木旁,徹底散開。
葉辰睜開眼睛。
藤原狂立即上前:「葉先生,找到了?」
葉辰看了他一眼。
「你兒子死了。」
院中,驟然一靜。
藤原狂臉上剛剛浮起的喜色,直接僵住。
「您……您說什麼?」
「藤原隼人,已經死了。」葉辰重新說了一遍。
「不可能!」
藤原狂猛地搖頭,「他沒死!葉先生,您是不是找錯了?是不是這衣服……」
他一把抓住旁邊的管家。
「再去拿!多拿幾件!」
管家苦笑:「老爺,這確實是少爺的……」
「讓你去就去!」
藤原狂的聲音,忽然拔高。
一開始,他相信葉辰有著很驚人的手段,可以找到自己的兒子。
可如今……
他已經不想去相信,或者根本不敢相信。
一旦被證實兒子死了,那他怎麼辦???
妲己眉頭一蹙。
還沒開口,葉辰已經將襯衣遞了回去。
「不用換,氣息沒錯。」
藤原狂的手,僵在管家肩頭。
葉辰瞥了他一眼,繼續開口。
「但就是死了。」
「如果他還活著,我不可能只找到這些已經斷了根的殘留氣息,連半點屬於他本人的感應都沒有。」
這一點,他並沒有瞎說。
之前白蒼鶴的氣息消失過,可那種消失是憑空消失,是被人為隔絕之後的消失。
但藤原隼人的消失,是真的消失,甚至無法找到屍體在哪的那種消失。
而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奪舍。
藤原藤原狂怔怔地接過襯衣。
低下頭。
領口內側,還有他認得的繡線。
這是兒子回國以後,家裡替他準備的衣服。
可這怎麼可能?
「電話……」
藤原狂忽然抬起頭。
「葉先生,我兒子前不久,還跟我通過電話!」
「他親口告訴我,已經到家了!」
「那聲音我絕對不會認錯!」
葉辰目光微動:「是在宴會散了以後?」
「對!」
藤原狂連連點頭,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
「他還說,喝了些酒,有點不舒服。」
「他會回答我的話,怎麼可能已經死了?!」
葉辰看著他,搖了搖頭。
「那……」
「跟你通話的,可能已經不是你兒子。」
「而是奪舍了你兒子的人。」
奪舍!
兩個字落下。
藤原狂往後踉蹌了一步,被管家慌忙扶住。
燕輕舞的眼神,也沉了下來。
司機。
坦克兵。
還有他們體內,那些熟悉的黑晶……
倘若藤原隼人當時便被奪了身體,那麼後面這些事情,就說得通了!
「主人。」
妲己看向葉辰,「會不會就是……」
「先把人找到。」
藤原狂卻忽然抓住了管家的胳膊。
「他會不會……還在裡面?」
「我的意思是,那東西占了他的身體,我兒子自己,會不會還……」
話到最後。
他竟然不敢說下去。
葉辰看了他片刻:「我剛才找的,就是藤原隼人。」
藤原狂的手,慢慢鬆了。
這一次。
他終於聽懂了。
葉辰轉過身,走向那片灌木。
藤原狂猛地抬頭。
「您還能找到他?」
「我已經說過了,你兒子的氣息斷了。」
葉辰撥開枝葉,「但占了他身體的那個,可未必什麼都沒留下。」
灌木後方。
泥土被翻動過,幾根折斷的細枝,歪在石徑邊緣。
葉辰蹲下身,手指拂過樹根。
一粒細小的黑色碎晶,被他從泥縫裡挑了出來。
碎晶已經黯淡。
可裡面殘留的陰冷氣息,仍讓燕輕舞握緊了墨劍。
「又是黑晶!」
葉辰沒有立即憑它尋人,而是將掌心重新按向地面。
土黃色光芒,緩緩鋪開。
那片已經散盡的氣息下面。
果然。
還壓著另一種東西!
陰冷。
腥沉。
曾經在這裡停留,又沿著園子後方,離開了!
葉辰將碎晶中殘留的氣息,與那幾處痕跡一一比對。
然後。
繞過藤原隼人已經斷絕的感應,沿著另一條痕跡,繼續向外追去。
後牆。
牆外的溝渠。
幾處沾著泥水的落腳點……
那人走得很隱蔽,可借著這具身體離開時,終究還是碰過東西,留下了痕跡。
片刻後。
葉辰抬起了頭。
「找到了。」
藤原狂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在哪裡?」
葉辰看向遠處的夜色。
「城外。」
藤原狂立即往前走:「我跟您去!」
妲己看了他一眼。
他身子一僵,卻沒有退。
「陛下,臣不會添亂。」
「臣只想……親眼看看。」
他如今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去相信了。
如果自己的兒子真的死了,那自己就要親自去收屍,而且藤原家族剛剛襲擊皇宮一事,也就能夠洗脫罪名了。
可一旦沒死……
那他必須好好問問,到底是什麼意思!
葉辰收起那粒碎晶。
「跟在後面,無論看到什麼,都別自己過去。」
「是!」藤原狂一聽,頓時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