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削老者望著下面，嘴唇不停發抖。
沒了。
守了這麼多年的地方，就這麼沒了！
忽然。
一道粗大的黑影，從泥沙後面掠過。
公孫權眼睛一瞪。
「葉先生，後面！」
葉辰側目看去。
幾根粗大的腕足，在渾水中一閃而過。
又是那頭霸王章魚！
不過這一次。
它沒有朝葉辰撲來。
龐大的身軀一縮，便順著另一股海流，遠遠沖了出去。
那架勢！
那速度！
那模樣！
簡直跑得比他們還快！
塗山諾看得眼睛一亮，剛想開口。
葉辰便低頭看了她一眼。
「先別問。」
她抿住嘴，點了點頭。
只是目光，依然追著那幾根腕足。
隨著下方坍塌的動靜越來越遠，頭頂終於透進了一點光。
又過了一陣。
「嘩啦！」
一團金光，猛地破開海面！
擠在裡面的眾人，幾乎同時抬起頭，大口喘氣。
明明一路都能呼吸，可直到重新見到天光，他們才覺得，自己這條命真的保住了！
……
不遠處。
灰色戰艦的甲板上，立即響起喊聲。
「那邊！」
「有人上來了！」
妲己幾步來到欄杆前，一眼便看見了葉辰。
可緊接著。
她臉上的神情，便有些不對了。
人？
怎麼這麼多人？
燕輕舞也走了過來，見葉辰仍在撐著金光，立即轉頭。
「放繩梯，準備接人！」
一名水兵匆匆跑來：「艦長，右舷有橫流，船正在偏！」
艦長抬頭看去。
海面上，一股渾濁的水流正從遠處翻起，朝艦身這一側推來。
他立即轉身傳令，調整船頭，同時讓接應的人換到另一側。
「別讓他們靠推進器！」
「救生圈也放下去！」
甲板上，腳步聲迅速響成一片。
妲己一隻手已經扣住了符紙。
但見葉辰抬頭朝她擺了擺手，她便沒有躍下，只沿著欄杆跟過去，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海面。
一根拋來的繩索，落在金光外側。
葉辰伸手接住，遞給離自己最近的公孫權。
「抓好。」
「上船之前，別搶。」
公孫權趕緊應聲，又將話傳給身後的人。
然後。
回頭再看葉辰時，眼神已經與塔里有些不同。
葉辰卻沒有留意他，只伸手將身側一個快被擠倒的人扶正。
隨後。
雙手在嘴邊一攏，吹出了一段低沉的音律。
聲音沿著海面傳開。
片刻後。
遠處一道背鰭轉了方向。
隨後，一片寬闊的灰黑色脊背，從水下緩緩浮起，托住了金光中的眾人！
鯨魚！
不久前被遣散的鯨魚，竟又被他叫了回來！
葉辰落穩腳步，護住鯨背兩側，帶著這群人向戰艦靠近。
等第一人抓住繩梯，艦上的水兵也終於看清了葉辰他們身後的東西。
赤色皮毛。
獨角。
五條尾巴！
幾支槍口，幾乎同時抬了起來！
「別開槍。」
葉辰抬頭，「先救人。」
水兵們聞言一愣，隨之趕緊收住動作。
葉先生那麼牛逼，連鯨魚，鯊魚都可以召喚。
那麼……
多出一隻五條尾巴的大狗，好像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待傷員被吊上甲板，葉辰才一手抓住猙頸側的銅鏈，腳踩鯨背，將它提向艦側。
猙剛要掙扎。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
猙的那五條尾巴，立即老老實實垂了下去。
「砰！」
當赤色獸身落在甲板上時，附近的水兵當場連退數步。
沒辦法！
那大傢伙，實在太猙獰，太恐怖了！
葉辰借艦側凸起翻上欄杆，又回身將順著繩梯上來的塗山諾拉了上來。
「主人，這是什麼……」
妲己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的目光，越過那頭凶獸，直直落在了塗山諾腦袋上的狐耳。
塗山諾也正好望了過來。
鼻尖輕輕一動。
兩人對視片刻。
隨後，塗山諾眼睛亮了。
「咦？」
「你也是狐狸呀！」
甲板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妲己看著面前的少女，目光在那兩隻狐耳上停了片刻。
的確是狐族。
可那一身若有若無的氣息，卻讓她有些拿不準。
「主人。」
妲己轉過頭，「這位是？」
「塗山諾。」
葉辰還沒開口，少女便先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說完。
她又認真看了妲己兩眼。
「你叫什麼呀？」
妲己卻沒有回答。
她的注意力，已經全落在了前面兩個字上。
「塗山？」
「嗯嗯。」
「塗山氏的塗山？」
塗山諾有些奇怪：「還有別的塗山嗎？」
妲己嘴唇一動，竟然一時沒有接上話。
葉辰看了她一眼，挑眉道：「你知道？」
「自然知道。」
妲己的神情，難得認真了幾分。
「同為狐族，有些姓氏，族中長輩是一定會提的。」
「只是……」
她重新看向塗山諾。
「人家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站在面前的塗山族人。」
「我也是第一次見你呀。」塗山諾回答得十分自然。
妲己：「……」
不是……
自己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咋感覺，像一個沒開智的小女孩啊？？？
旁邊的燕輕舞忍不住看了葉辰一眼：「你下去追白蒼鶴，怎麼還帶回來這麼多人？」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頭趴著的凶獸上。
「還有它。」
猙察覺到視線，剛抬起腦袋，便對上了葉辰的目光。
於是。
重新趴下。
葉辰走過去，將它拖著的銅鏈攏到一處，又看了看頸側嵌進血肉的銅環。
殘存的紋路，仍時不時閃過一絲暗光。
他指尖落下，將其中幾處亂竄的力量截住。
猙繃緊的脖頸，終於鬆了些。
可就在它準備挪動前爪時，葉辰已經將銅鏈扣在了旁邊的甲板系纜樁上。
「老實待著，別嚇唬人。」
猙低低喘了一聲，五條尾巴收向身側。
葉辰站起身，朝艦長交代道：「讓人離它遠一點，暫時別碰。」
艦長連連點頭。
碰？
誰敢碰啊！
剛才上來的那些人，寧願擠在另一邊淋海風，都不肯往這東西旁邊站！
「那些人的傷，先處理。」
葉辰又指向公孫權等人。
「他們是聖晶教的，已經投降。」
「安排在一處，暫時別讓他們到處走動。」
聽到聖晶教三個字，艦長神色一變。
這個教派，不就是他們這一次行動的目的嗎？
沒想到……
居然都躲在了海里？
但葉辰的命令，他不敢怠慢分毫。
於是乎。
他沉聲應下，親自帶人過去安排。
聖晶教的幾名執事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如今。
他們想要活命，就得老老實實聽葉辰的。
所以。
無論那群水兵對他們做什麼，他們都不會反抗分毫！
葉辰懶得管他們在想什麼，而是回頭看向一臉迷茫的兩女，開口解釋了起來。
「白蒼鶴死了。」
「下面是聖晶教的老巢，已經塌了。」
「至於她……」
他看向塗山諾。
「從裡面挖出來的。」
妲己一愣：「挖……挖出來的？」
「嗯，一口青銅棺。」
燕輕舞的目光，也隨之落了過去。
塗山諾點點頭，還伸手比畫了一下。
「睡得有一點久。」
站在不遠處的庫房執事，嘴角忍不住一抽。
又是一點！
他可是在那地方，實打實幹了十三年！
塗山諾見幾人都望著自己，有些不自在地攏了攏衣服。
一截崩開的白色袖口，隨著動作，從外衣下面露了出來。
燕輕舞目光一頓。
「裡面的衣服壞了？」
「嗯。」
塗山諾點頭，「我長高了，它沒長。」
燕輕舞看向葉辰。
葉辰揉了揉眉心：「先幫她找套能穿的，其他的，我慢慢跟你們說。」
這種事……
真的不好解釋啊！
總不能說，挖出來的一個狐狸精，要糾纏著自己吧？
這種事，在這兒只會越描越黑。
燕輕舞沒有再問，叫來一名水兵，讓他取一套乾淨的備用衣物，隨即朝艙門示意。
「跟我來。」
塗山諾卻沒有立即走。
她先看看燕輕舞，又看看葉辰。
「你在這裡等我呀。」
「知道了。」
「不能走掉。」
「這麼大一艘船，我還能跳下去？」
塗山諾想了想，終於放心，跟著燕輕舞進了船艙。
妲己望著她的背影，眉頭輕輕蹙起。
「主人，她的氣息，有些奇怪。」
「哪裡奇怪？」葉辰詫異。
「是狐族，這一點不會錯。」
妲己放低聲音，「可她站得這麼近，人家竟然還是摸不清她的底。」
葉辰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已經試過了。
「她是白狐，而且是九條尾巴。」
妲己猛地轉過頭。
「九條？」
她也是九尾！
但九尾對狐族來說，意味著最強大的血脈！
沒想到……
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能在地球見到第二隻九尾！
而且。
還比自己要神秘得多！
「親眼數的。」
葉辰看著她，繼續道，「而且，聖晶教守在下面的那顆心臟，被她吃了。」
「心臟？」妲己有一點兒感覺信息消化不良了。
葉辰沉吟了一聲，解釋道：「據那些人所說，是崑崙墟青銅門後，那位尊主的。」
妲己臉上的神情，徹底變了。
她看看葉辰，又朝艙門看了一眼。
半晌，才壓低聲音：「主人，你確定？」
「心臟是誰的，暫時還不能確定。」
葉辰搖頭。
「她吃過一顆心臟，是自己說的。」
「但下面那些噬能晶體，被她連源頭一起吸收，我看得清清楚楚。」
妲己沒說話了。
葉辰將地底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等聽到塗山諾吸完晶體，直接從八九歲的模樣，長成了如今的樣子，妲己的眼神，都有些發直。
人家長修為。
她長個子？
這是什麼道理？
「所以，你也別問我怎麼回事。」
葉辰攤了攤手，「我還想找個人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