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雕急忙縮頸。
這一劍沒能斬中咽喉，卻從它胸前劃了過去！
大片黑羽，被劍鋒當場切開！
一條血淋淋的傷口，隨之顯露出來！
蠱雕兩隻爪子抓向地面，接連刨出幾道深痕，才勉強穩住身形。
它轉動腦袋。
葉辰在後面，燕輕舞在前面。
而溪流另一側，安妙依掌中的力量，也已經再次凝起！
這一次。
它沒有立即撲來。
那雙眼睛在三人身上來回移動，受傷的右翼，也一點點往腹側收去。
鮮血不斷從羽毛下面滴落，將腳下的落葉，染紅了一片！
塗山諾站在遠處的樹根上，忽然提醒道：「它在看後面！」
葉辰目光一掃。
蠱雕身後，兩棵古樹之間，恰好留著一段空隙。
再往後，便是茂密的灌木！
「現在知道怕了？」
葉辰握著軒轅劍，往前走了一步。
蠱雕立即將腦袋壓低，衝著他張開巨喙！
又是一聲刺耳的怪叫！
可叫聲還沒落下，它便猛地轉過身，左翼狠狠一扇！
地上的落葉與泥土，盡數朝葉辰捲來！
而它自己，則借勢沖向了那兩棵古樹之間！
真要跑！
「攔住它！」
燕輕舞抬劍，劍光貼著溪岸斬了過去！
蠱雕不敢硬接，立即往另一側偏開！
可安妙依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抬手一掌，正好轟向蠱雕落腳的位置！
「轟！」
泥土炸開！
蠱雕的一隻爪子還沒踩實，便被這股力量掀得離地！
龐大的身軀向前栽去，胸前的傷口，重重蹭過一塊突起的岩石！
鮮血頓時涌得更多！
它掙扎著撲騰翅膀，嘴裡接連發出怪叫。
可傷了的右翼使不上勁，才撐起半邊身體，又猛地落了回去！
「嘩啦！」
前方一片灌木，被它撞得東倒西歪！
葉辰已經追了上來。
他沒有直接落到蠱雕背上，而是停在旁邊一塊岩石上，劍尖朝下，盯住了它扭動的脖頸。
這東西方才撲得那麼凶，如今打不過，就想走？
哪有那麼好的事情，蠱雕似乎也察覺到頭頂的殺意。
它猛地仰起腦袋，彎角朝葉辰頂來！
可葉辰只往旁邊一讓，便避開了這最後一下掙扎。
與此同時。
軒轅劍上的金光，已經順著劍鋒凝成了一線！
頸側那裡的羽毛，正隨著蠱雕仰頭的動作，徹底分開！
只要一劍下去，這頭食人的凶獸，便再無活路！
但是。
就在葉辰的劍，即將送出去的瞬間……
「嗖！！！」
一道破空聲，從側前方傳來！
快！
快得那片擋在林間的樹葉，才被穿透，後面的東西便已經到了近前！
葉辰眼神一變，立即收劍，腳下向後一踏！
「咻！」
一支長箭，擦著他身前掠過！
下一刻。
「砰！」
箭頭狠狠扎進地面！
泥土向兩邊崩開，底下埋著的一塊青石，竟然被直接貫穿！
箭身沒入大半。
剩下露在外面的那一截，還在不斷顫動！
落點，恰好就在葉辰與蠱雕之間！
燕輕舞臉色一變：「誰？！」
安妙依和塗山諾同時望向長箭射來的方向！
有人！
這片林子裡，竟然有人！
因為用箭這種東西，需要靈長類生物才可能做得到。
而那箭的威力雖然一點真氣波動都沒有，可威力上……
十分可怕！
至少，那精準的把控，沒有化神之境，是絕對無法做到的！
葉辰站穩腳步，目光先落在那支箭上。
對方是在阻止自己殺蠱雕！
葉辰抬起頭。
溪流斜對面的樹木之間，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是個男人！
身上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衣，腰間束著皮帶，小腿纏得很緊，背後斜掛著一隻箭囊。
他的左手，握著一張長弓。
弓身比尋常的弓更長，兩端向外彎起。
此時。
另一支箭，已經搭在弦上！
燕輕舞盯著他，握劍的手，緩緩收緊。
從進入森林，到方才交手，他們竟然一直沒有發現附近還藏著這麼一個人！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又在旁邊看了多久？
安妙依往葉辰身邊靠近了一些。
林中的異獸，她們已經見了不少。
可人……
這還是第一個！
對方站在樹旁，沒有繼續走近。
他的目光從燕輕舞與安妙依身上掃過，在塗山諾頭頂的狐耳上停了一下。
最後，落回了葉辰臉上。
受傷的蠱雕趁著這片刻工夫，掙扎著撐起身體。
垂下的右翼拖過灌木，發出一陣沙沙聲。
葉辰沒有追。
那男人緩緩抬起弓，冷冷地盯住了四人。
「你們是何人？」
「為何會在這兒？」
葉辰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又是何人？」
「這東西先撲過來吃人，我們還不能還手了？」
說著。
他朝旁邊的蠱雕看了一眼。
那畜生已經撐起了身子，傷了的右翼拖在地上，胸前的鮮血，還在往外滲。
但它沒再撲向任何人。
就連方才接連不斷的怪叫，也停了。
男人沒有看它。
他隔著溪流，盯著葉辰手中的軒轅劍，隨後才將視線抬起。
「我問的是，你們從何處來。」
「我聽見了。」
葉辰淡淡道，「可你上來就是一箭，現在又拿箭指著我們，總得先報個來歷吧？」
燕輕舞一等人的臉色，紛紛緊繃著。
對方剛才那一箭，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真氣。
可箭身貫穿青石時，連半點停頓都沒有！
更麻煩的是，直到現在，她依然看不出這個男人的深淺。
仿佛站在樹旁的，只是一個進山打獵的普通人。
但……
普通人能射出那樣的一箭？
安妙依同樣沒有開口，只將掌中的力量收攏，不再任其向外擴散。
雙方隔著溪水，誰也沒有先動。
片刻後。
男人終於開口。
「華胥氏。」
「我乃華胥氏族人。」
此話一出。
葉辰的目光，驟然一凝！
燕輕舞與安妙依也同時變了臉色！
就連站在樹根上的塗山諾，都一下豎起了耳朵。
「華胥氏？！」
燕輕舞忍不住重複了一遍。
男人眉頭微皺：「你知道？」
燕輕舞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葉辰。
何止是知道？
這個名字，實在太古老了！
若往那些上古傳說里追溯，甚至還要在炎黃之前！
他們先前在林中看見鹿蜀，看見狌狌，已經覺得不可思議。
可如今……
竟然連這一族的人，都出現了？？？
安妙依緩緩吸了一口氣：「這一族，居然還存在？」
話出口，她又意識到了不對。
「不……」
「是這一脈，居然還有人活著，還留在這裡！」
繁衍流傳是一回事，眼前這個男人，仍以華胥氏自稱，又是另一回事！
在外界，誰還會背著弓箭，從這樣一片古林中走出來，用這個名字報出自己的來歷？
葉辰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男人的短衣，移到他小腿上緊緊纏繞的布帶。
再看向那隻箭囊。
方才還不覺得什麼。
可此時將這些東西，與「華胥氏」三個字放在一起，他心裡的疑惑，反而越來越重。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青銅門後，為什麼會藏著這樣的一片天地？
不應該存在著玲瓏一族嗎？
而這個男人……
又究竟是一直生活在這裡的後裔，還是別的什麼情況？
「看來……」
「你們知道我族。」
男人的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
「可你們這身衣裳，我從未見過。」
「附近各部，也沒有你們這樣的人。」
燕輕舞與安妙依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個消息，對她們而言同樣重要。
林子裡既然有人聚居，就可能有能走的道路，也可能有人知道那扇青銅門。
葉辰立即抓住了他話里的兩個字。
各部？
也就是說，這裡不止他一個人。
甚至不止一個部族！
也就是說……
靈籠一族，大概率就是一個部落中的一個？
葉辰深吸了一口氣：「我們是漢族，炎黃子弟。」
男人愣了一下。
「漢族？」
他眉頭皺得更緊，像是在回想這個從未聽過的名字。
片刻後，卻依然沒有半點頭緒。
「漢族是什麼？」
「哪一部的分支？」
葉辰看著他，心裡那種古怪的感覺，頓時又重了幾分。
對方不像是在故意裝傻。
那份疑惑，就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一個自稱華胥氏的人，竟然連漢族，都沒有聽說過……
不過。
反過來一想，好像也有可能。
畢竟。
漢族乃是對方之後的事情，斷代或者不知，也是正常的。
燕輕舞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後的林子。
來時的路，已經被層層樹木遮住。
但她知道，那條通道，就在那個方向。
他們明明只是穿過了一扇門，走過了一條通道。
怎麼到了這裡，竟連人說起話來，都像隔著不知多少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