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諾剛想開口：「我……」
「走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
葉辰輕描淡寫地打斷。
然後。
拉住她的小手，繼續往前走。
塗山諾看看被他握著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側臉。
這一次……
沒有再說找不到也沒關係了。
說不想找，那是騙人的。
沒人比她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他在她記憶以來……
她就是獨自流浪了。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可能弄清自己身世的族落，她怎麼可能放棄呢？
……
山路，比來時難走了許多。
先前去神湖，好歹還有一條舊路，如今繞過山脊，眼前便只剩下密密的樹木。
華胥烈走在前面，時而辨認樹幹上的舊痕，時而停下來，撥開草叢看上一眼。
他沒有再像初見時那般，刻意與眾人拉開距離。
遇見不好落腳的地方，還會先提醒一句。
臨近午時，林間傳來了流水聲。
華胥烈停在一塊岩石旁，朝前方指了指。
「先過河。」
「沿著這一岸往上走，會碰到斷崖。」
「河對面有獸道，能繞過去。」
葉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河面不算寬，卻流得很急，幾塊露出水面的石頭，隔得遠近不一。
兩側樹冠交錯，枝條一直伸到河心上方。
華胥烈抽出一支箭，握在手裡，先踩上了靠岸的石頭。
「這幾塊石頭下面，有些是空的，踩我踩過的地方。」
燕輕舞點頭，正要跟上，葉辰卻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
華胥烈回過頭。
「怎麼……」
話音未落。
頭頂的枝葉，猛地一抖！
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石頭，從河對面的樹冠中飛出，直砸他落腳的位置！
華胥烈瞳孔一縮，腳下立即發力，朝側面躍去。
「轟！」
巨石砸中河中青石，碎屑與水花同時炸開！
緊接著。
又有兩塊石頭飛了出來。
一塊砸向岸邊的燕輕舞，另一塊卻落向眾人身後！
「散開！」
葉辰拉著塗山諾退到岩石旁，抬手一掌，拍在迎面而來的石頭上。
「砰！」
巨石被震偏，擦著燕輕舞身側飛過，撞斷了後面一棵碗口粗的樹！
枝幹倒下，將來路攔住了大半。
葉辰眼神一冷。
這是要堵路！
他抬頭看去。
河對面的樹冠里，幾道身影正迅速分開。
有的踩著橫枝，有的單手掛在樹上，另一隻手，還抓著石塊。
看清那些人的模樣後，安妙依臉色微變。
「他們的手……」
長！
那些人的身軀，與常人相差不多，雙臂卻長得出奇。
即便站直，手掌也幾乎能碰到腳邊。
其中一人攀住頭頂樹枝，身體一盪，竟直接越過了半條河！
「長臂族！」
華胥烈落在岸邊，手裡的箭已經搭上弓弦。
「這裡是青蒼山，誰讓你們在這裡攔路的？！」
長臂？
葉辰眉頭一動。
《山海經》里，還真有過記載！
不過，這些傢伙如今不在水裡捕魚，倒蹲在樹上，拿人練起了準頭！
「華胥氏的？」
河對面，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撥開樹葉，目光從華胥烈手中的弓上掠過。
「把那個塗山女人留下，你們走。」
葉辰臉上的神色，頓時冷了。
又是衝著小狐狸來的？
塗山諾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方才一進林子，枝條太多，她怕被勾住，便一直將耳朵壓著。
過河時抬起頭，才露了出來。
「她是我們的同伴。」
華胥烈拉開弓弦，箭尖指向樹上的漢子，「讓路！」
刀疤漢子臉色一沉。
「你要替塗山一族出頭？」
他抬起手。
其餘幾人立即向兩側挪動，手中的石塊放下，換成了帶鉤的短矛。
矛尾，繫著長繩。
其中一根繩上，還沾著暗紅的血跡。
刀疤漢子冷笑了起來。
「幾個人，一張弓。」
「你射得過來嗎？」
話音落下，上游的枝葉中，又探出了一張臉。
安妙依立即將塗山諾拉到岩石後。
這些傢伙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好好過河！
葉辰目光掃過那些繩索，又看向漢子。
「你們要活的？」
「知道就好。」
刀疤漢子咧了咧嘴，「她值的東西，夠你們幾個吃上幾年，看在華胥氏的份上，可以分你們一些。」
葉辰忽然笑了。
「分多少？」
華胥烈猛地轉過頭，塗山諾卻往岩石後面縮了縮。
她認得這個笑。
情哥哥要打人了。
刀疤漢子剛要伸出手指，葉辰已經腳下一踏，直奔河對面！
「先把你那隻手留下，我看看夠不夠！」
「找死！」
刀疤漢子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右臂一掄，短矛脫手飛出！
葉辰眼角的餘光，掃過那隻握矛的手。
掌心的力量，微微動了一下。
但他隨即壓了下去。
華胥崇才提醒過，自己轉頭便當著這麼多陌生人的面，使出各部力量？
那老人若是知道，怕是連木杖都得氣折了！
何況，收拾幾個攔路的東西，還用不著補天石！
葉辰身形微側，讓過矛尖。
可短矛擦身而過之後，矛尾的繩子，卻忽然繃直。
樹上另一名長臂族人同時甩出繩鉤，一左一右，朝他腰間兜來！
葉辰腳下還沒落穩，兩道繩索已經交錯而過。
這些傢伙，分明早就配合慣了！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至，正中其中一人的肩頭。
那人慘叫著摔下樹枝，繩索頓時鬆了。
華胥烈已搭上第二支箭。
另一邊，燕輕舞拔劍，將繞向岸邊的繩鉤斬開，護住安妙依和塗山諾。
葉辰借著鬆開的空當，一腳踏上河中青石。
真氣運轉，腳下的石頭猛地裂開！
他的身形，卻已經衝到了刀疤漢子所在的橫枝上。
漢子顯然沒想到他能來得這麼快，左手抓住頭頂樹枝，身體猛地後盪。
同時，右臂橫掃，五指扣向葉辰的喉嚨！
手還真他媽長！
人已經盪開，那隻手，竟還能探到自己跟前！
葉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刀疤漢子先是一驚，隨即獰笑，抓著樹枝的左臂驟然發力。
他要將葉辰拽離落腳處！
葉辰卻已經踩穩橫枝，腰背一沉，右手猛地往回一扯。
「下來！」
「咔嚓！」
漢子左手抓著的樹枝，當場斷裂！
整個人被葉辰拽了回來，還沒看清眼前，一隻拳頭，已經重重砸在了他的胸口。
疊浪勁！
一股接著一股的力量，順著胸口轟入。
漢子張開嘴，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葉辰沒有鬆手。
他拽著那條長臂，從樹上一躍而下，將人重重摜在河灘！
「砰！」
碎石飛濺。
刀疤漢子整個身體都蜷了起來，嘴裡只剩下倒氣的聲音。
旁邊，剛剛舉起石頭的兩名長臂族人，動作齊齊一僵。
「放下。」
葉辰抬眼看去，「要麼石頭下來，要麼你們下來。」
其中一人扭頭便想跑。
弓弦一響，一支箭矢擦過他的脖子，釘進了前方的樹幹！
那人渾身一顫，立即抱住了身旁的枝條。
不敢動了。
葉辰收回目光，蹲在刀疤漢子面前，抓著他的手腕，往上提了提。
漢子疼得臉都白了。
「你剛才說，她值不少東西。」
葉辰看著他。
「誰收？」
漢子咬著牙，沒有吭聲。
葉辰五指收緊。
一聲慘叫，頓時蓋過了旁邊的流水聲！
「我問你，誰收？」
「靈籠！」
漢子終於撐不住了，嘴裡混著血，急急擠出幾個字。
「靈籠一族，要塗山的活口！」
葉辰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靈籠一族，已經知道我們進來了？」
刀疤漢子疼得滿頭是汗，連連點頭。
「知道，早就知道了！」
「他們傳出來的話，是幾個外界之人，身邊帶著一個塗山族的女人。」
「只要發現，便立即攔下！」
葉辰雙眼微眯。
還真是衝著他們來的。
自己進來之後，沒見到那位尊主，倒先被那傢伙盯上了。
「為何非要抓她？」
他抬了抬漢子的手腕，「說清楚。」
「塗山……塗山的血脈，能克制他們！」
漢子倒吸著涼氣，聲音都在打顫。
「他們不想親自動手，便讓我們來。」
「只要將人抓住，送過去，就能換東西！」
葉辰看了一眼河對岸。
塗山諾站在岩石後面，聽見這話，茫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能克制靈籠一族？
她怎麼不知道？
不對……
當初自己吸收靈籠一族的那種晶體，不會就是所謂的克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