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西方下注
望著手裡的紅皮葫蘆，清點完其中九轉金丹數量，黃龍臉色甚是難看。
這一葫蘆金丹總共只有七枚。
換言之，能夠恢復法力的也就只有七人。
而先前身陷九曲黃河陣的闡教二代弟子總共卻有十一個。
廣成子、赤精子、玉鼎、太乙、清虛、道行、靈寶————
除去懼留孫四人之外，恰好正是他們七人之數！
正因如此，黃龍在點完丹藥數量後，心中便生出了一股濃濃的無力與寒意。
九轉金丹乃是丹道聖物，乃是可以讓凡人立地成就大羅金仙的無上神藥，極為珍貴。
這丹藥是老子所賜，聖人也不可能弄錯數量。
所以只能說，老子一開始就已經預料到了懼留孫四人的異常。
如果黃龍先前只是大膽推測，那麼現在幾乎已經有九成的把握可以肯定了。
「罷了。」
一番思索未果，黃龍不再繼續執著於這個問題。
當務之急，還是得讓那些修為受損的闡教弟子能夠快速恢復。
這有限、或者說早已經定下數量的丹藥，自然是得用在刀刃上的。
收起葫蘆後，他率先找到了廣成子。
營帳之內，廣成子盤膝端坐在蒲團之上，卻是擺出了修煉的姿態。
然而，無論廣成子如何努力引氣入體，那殘存的混元金斗之力阻隔了他與天地靈氣產生共鳴。
「唉！」
一連嘗試了幾十次，卻依舊沒有絲毫進展，廣成子也不由自暴自棄起來。
「大師兄。」
就在這時，黃龍忽然撩開帘子，走了進來。
「你怎麼來了。」
面對不請自來的黃龍，廣成子臉色更是難看了幾分。
他之前就瞧不上黃龍這個修為掉底的師弟，又因為沒有想到黃龍會得到師尊青睞，於是一直明里暗裡對黃龍使絆子。
結果自己突遭大難，甚至還要依靠黃龍來搭救！
最狼狽、最不堪的那一幕全都被黃龍看到了，這對於廣成子來說，無異於是奇恥大辱！
然而，那份怒氣也沒維持太久。
廣成子隨即便端不住架子，一下子頹了下來。
沒等黃龍回答自己提出的詢問，廣成子便又主動追問了一句：「你有何事？」
本來，廣成子都想說，如果是來看自己笑話的話，那黃龍實在沒必要多此一舉。
反正先前黃河陣被破時，黃龍全都已經看到了，又何必再來呢？
但話到嘴邊，廣成子硬生生換了個說法。
「師尊慈悲，已經預感到了師兄與諸位師弟將遭此難，於是便親自前往首陽山八景宮，求大師伯出手相助。」
黃龍不管廣成子忽然巨變的臉色，只是自顧自地道：「大師伯賜下了一葫蘆九轉金丹，這丹藥的效力，大師兄想必比我更加清楚。」
「師、師尊居然————」廣成子嘴唇顫抖，一時間都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九轉金丹的效力，他當然再清楚不過！
那可是奪天地造化的無上神藥！
就算是以聖人之尊，要煉製九轉金丹，也頗為費時費力。
且縱觀洪荒，也就只有老子一人有煉製九轉金丹的本事。
元始與其雖為同門，更是同源而出的手足兄弟。
但是親自登門向老子求取丹藥，這也是舍下了顏面啊！
「師尊愛護我等，一向皆是如此。」
元始雖然看重禮數，注重顏面，但同樣護短。
像十二金仙遭劫，因是命中注定。
他也不能以聖人之力，硬生生扭轉因果。
那樣做，只會徒增變數。
因此，元始便採取了放任自流的態度。
可卻並不意味著元始就打算什麼都不管了。
早在一開始，元始就已經想好了如何幫徒弟們恢復法力。
而黃龍也很清楚，自己這一次是因故沒有被牽扯到其中。
不然的話，這九轉金丹的數量恐怕還要再增加一顆。
眼看廣成子怔怔愣在那裡，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黃龍並沒有急著把九轉金丹交給他。
黃龍這時忽然說道：「為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先前在玉虛門下，吾修行低微，確實拖了大家後腿，對此，吾當年也曾心有怨懟，認為天地不公，可如今細想，修行之事，不外乎自修自得。終究是當年的吾自身不成器，如何能怨天尤人？」
黃龍這番話，既是說給廣成子聽的，同樣也是對自己所說。
元始是護短的師尊，這沒錯，但並不意味著他不會有所偏愛。
就算是一向至公的天道，尚且會有自己所青睞的那一方。
如若不然，何以有順天者、逸逆天者勞之說？
又如何會有得天地之鐘愛而生的種族？
所以，平常心是最重要的！
不然沒等自己修煉出個所以然來，便先要被種種煩惱所困擾，進而產生「心魔」了。
「黃龍，你當真變了許多。」
廣成子對黃龍露出一抹極為複雜的「笑容」。
那甚至也稱不上「笑」，只是牽了牽嘴角。
但相比起先前的隱隱敵視，廣成子似乎也看開了。
「大家都是同門，彼此皆修玉清之法，總該守望相助的。」
黃龍搖了搖頭，隨手一翻，那紅皮葫蘆便出現在了掌中。
黃龍將丹藥倒給廣成子。
只見那龍眼大小的金丹散發出陣陣撲鼻香氣，其上金光流轉，更有無數大道神紋若隱若現，讓人一見便知不是凡物。
「你先將丹藥服下，我再助你運功，可早日恢復修為。」
黃龍示意廣成子先吃金丹，同時來到其背後，盤腿坐下。
「嗯。」
心廣成子這一次沒有任何異議，而是默默按照黃龍的話，將那九轉金丹一口吞下。
嗡！
一瞬間，一股股精純至極的天地元氣忽然自其體內爆發而出！
連帶著與天地法則形成共鳴，使得廣成子身上出現了難以言喻的法則律動。
「謹守靈台！」
黃龍雙掌齊出，體內正中平和的法力源源不斷注入到廣成子體內。
兩人皆是玉虛嫡傳，所修都是玉清道法，法力同出一源。
在黃龍的引導之下，玉清仙光將二人籠罩在內。
與此同時，黃龍泥丸宮內的玉清令也是發出無量神光，平復廣成子體內暴涌的法力。
那九轉金丹不愧是能讓凡人立地證得大羅修為的丹道聖品，廣成子服下之後，原本枯竭的氣海瞬間充盈，而後便轉入檀中，直上泥丸。
混元金斗所殘留的威力在那海量的靈氣衝擊之下，根本產生不了一絲阻礙，直接就被連根拔除。
「好了，總算是大功告成。」
眼看廣成子的氣息一步步攀升，直至恢復到原來的狀態，並隱隱透出一股更勝以往的「厚重」，黃龍便也收功撤掌。
「經此一事，大師兄可謂破而後立，實乃喜事。」
黃龍對著廣成子誇了一句。
這並非是恭維，而是實話實說。
「不過是仰仗師尊愛護，以及黃龍師弟協助。」
興許是先前那一番交心之言，廣成子如今對於黃龍的芥蒂也已消散大半，言語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夾槍帶棒。
正如黃龍所說，他原本執著的那些「東西」，與修行並無益處，反倒是會成為負累。
想通之後，廣成子不禁一下覺得豁然開朗。
他與黃龍其實並無什麼深仇大恨。
只是以往積攢下來的刻板印象，讓廣成子不能接受自己的地位被黃龍這樣原本「微末」的存在所動搖，於是產生了敵意。
此時，廣成子再回憶當年的種種，只覺得非常可笑。
「昨日之事，皆如雲煙，何必介懷？」
黃龍看了廣成子一眼，搖搖頭，又說道：「餘下還有六枚金丹，正好就由大師兄前去分發給諸位師弟吧。」
「丹藥是師尊與大師伯所賜，又是勞煩你一路送回來的，自然該由你親自去給他們————等等，你說什麼！」
廣成子本來還要讓黃龍與自己一同前去贈藥。
可話說到一半，他猛然間瞪大了眼睛，卻是驚聲道：「還有六枚金丹？」
這不是開玩笑嗎！
他們這一次被打落修為的可是有十幾個呢！
就算自己剛吃了一枚，怎麼著也不該只剩下六枚金丹吧！
「不錯。」
黃龍點了點頭，不等廣成子追問，便沉聲道：「這個事情，我正想與大師兄談一談。」
「你說。」
感受到黃龍的鄭重之意，廣成子也是強壓下了心中的驚詫。
「如今還不夠「安全」。」
被黃龍提醒了一句後，廣成子也意識到這個問題。
意念一動，只見一方印璽在其掌中徐徐升起。
一股厚重、古樸的威壓從那印璽上散發出來，瞬間形成了一個力場。
「好了，我已經用番天印將周圍虛空鎮壓，不會有旁人能窺探到你我談話的。」
做完這一切，廣成子便目光灼灼地看著黃龍，忍不住問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此事我事先也不知情，只是方才清點數量時，發現大師伯一共就賜下七枚金丹。」
黃龍道：「起初我也很詫異，但轉念一想，聖人如何會錯？又如何會在這種小事上面出錯？」
廣成子本來也覺得是不是大師伯弄錯了具體的數量，因而給少了丹藥，但這念頭一閃而過，隨即就因為黃龍的話而打消。
是啊，那可是一念可洞察周天寰宇的聖人！
而且，元始親自登門求藥，老子又已經給出九轉金丹了，怎麼可能會故意少給呢？
「所以，我就在想這其中是不是有別的「緣故」？」
黃龍在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緊緊盯著廣成子。
這倒不是因為黃龍覺得廣成子也會與西方有所勾結，而是在黃龍看來，廣成子之前為奪取闡教之中的話事權，一直和燃燈爭鬥。
而懼留孫似乎就和燃燈關係匪淺？
那麼，興許廣成子之前就有留意到什麼異常之處，也未可知——
「那你有發現什麼嗎？」
廣成子倒是沒有想那麼多，此時單純因為黃龍的話而散發了思維。
他覺得黃龍不會無的放矢，既然都已經對自己這麼說了那必定是有所收穫的。
「在護送你們回來的路上，我便注意到了有些不對勁。」
黃龍道：「懼留孫他們身上，有著一絲法力波動，雖然不是很強大，但絕對不像你們這樣被完全削除了修為。」
「你說什麼？」
乍一聽黃龍這話，廣成子瞬間瞪大了眼睛，其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又道：「當時我等皆被那漫天黃沙所阻，頂上又有混元金斗大發神威，大家避無可避，不過頃刻間，便被消融了三花，磨去五氣————」
這些事情，全都是廣成子的親身經歷。
所以，當黃龍說出他們身上還有法力波動的時候，廣成子便是本能地不敢置信。
「吾也覺得奇怪。」
黃龍先是頷首，算贊同了廣成子的話，而後話鋒一轉，說道：「但是師兄你且想想，九轉金丹數量有偏差，他們身上又有法力餘波，你不覺得是太巧了嗎？」
廣成子無言以對，同時又百思不得其解。
黃龍見狀，也不為難他，只道：「如今就請大師兄將丹藥分發給受難的師兄弟們，至於懼留孫那邊，我去看看。」
黃龍說著，就將手上的紅皮葫蘆交到了廣成子手中。
「好吧。」廣成子拿著葫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你可斟酌行事，若有需要吾等相助之處，你只需傳音，吾等即刻就來。」
廣成子沒有追問黃龍將會如何去料理「意外」，也不管他將會如何盤問懼留孫，只表達了自己等人會來支持他，這便是根本上的表態。
「多謝。」
黃龍點點頭，然後便隨著廣成子收回番天印，轉身走出了營帳。
離開了廣成子所在之處後，黃龍並沒有急著先去找懼留孫。
因為人是雲中子與南極仙翁一同安置的。
那時候，雲中子雖然已經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但還沒有詢問，自然也不會做什麼應急安排。
所以，懼留孫以及慈航等人都是被分別安置在了不同的空營房內。
按照黃龍的打算，他首先要去問的自然是平日裡就和燃燈相交甚密的懼留孫。
不過慈航與文殊、普賢的資質還在懼留孫之上，如果他們真的被西方所看重，那麼得到的「好處」自然會比懼留孫更多。
想到這裡，黃龍便將目光放到了他們三人目前所在的地方。
然而當黃龍走近之後，還未待放出神念，神色便是猛然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