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璃也被這突然出現的手給嚇了一跳。
等扭頭看清楚對方的臉,她又不免愣怔當場。
「月前輩?」
當前攔下李沐璃的也不是別人,正是阿月。
阿月卻沒理會滿眼茫然的李沐璃,飄身朝那炎猊飛掠而去。
見她獨自對上炎猊。
李沐璃也連忙急聲提醒她道:「月前輩小心些,這隻炎猊凶戾的很!」
可下一秒。
她整個人便呆在了當場。
當阿月落在炎猊近前,那凶獸竟是直接趴在了地上。
不僅鱗甲之下閃爍的赤芒減弱大半,那燃火的巨尾甚至還在左右搖晃,樣子像極了一隻祈求主人撫摸愛憐的小貓。
而當阿月揚手撫在炎猊的頭上。
炎猊的尾巴搖晃的幅度也變得更大,口中還發出了滿足的軲轆聲。
「……」
李沐璃嘴角抽動。
場內眾人也都呆若木雞。
就在幾秒鐘之前,這炎猊還對他們要打要殺,凶得好像魔獸降世。
結果一轉眼就變成了眼下這幅乖順小貓的模樣。
這等巨大的反差,也著實是讓他們有些反應不過來。
余唯霜吞了口唾沫道:「月前輩,您是認識這隻凶獸?」
說完這話。
她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這問的不是廢話麼?
如果不認識,它又怎麼可能會是此等反應?
「自然是認識的!」
阿月倒是如實回答她道:「這是三少爺養的靈寵的小崽子。」
「我以為。」
「它早已隨父母一起死在了那場變故中。」
「沒想到,它竟是活到了現在。」
阿月輕輕撫摸炎猊的頭頂,聲音里透著感慨。
「嗷嗚,嗷嗚……」
炎猊發出了兩聲低低的嗚咽。
似乎是在向阿月訴苦,又似乎是控訴,為什麼過了這麼久才來尋它。
阿月眼神複雜,又揚手在它的頭頂撫了兩下。
「別怕。」
「等我們忙完。」
「就帶你去尋七少爺。」
「若他看見了你,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阿月說到這,便也轉過身,看向佘安山等人。
他們的模樣都很狼狽,不少人受了傷,甚至還有一些人已經在烈焰之下化作飛灰。
「抱歉。」
阿月歉然道:「我來的太晚了。」
如果她來的再早一點。
佘安山手下的這些弟子就不會受傷,更不會死。
而當佘安山回頭看過去,見到弟子們那副悽慘的模樣,眼底也有痛意。
不過。
他還是搖頭道:「沒關係,我們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隨時赴死的準備了。」
此言一出。
阿月與李沐璃等幾個人的眼神都變得有些複雜。
開始的時候。
她們也懷疑過佘安山的誠心。
她們也不相信這世上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別人好。
但當下。
看見佘安山的表現,她們卻也不得不信。
阿月看看佘安山,又看看身後的炎猊。
炎猊仿佛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垂下大腦袋,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阿月無奈的嘆息,又扭頭對佘安山說:「等此次辦完了事,我一定會將你們的所作所為如實稟報給少爺。」
「少爺到時也定會給你們補償……」
說到這裡。
阿月又補充了一句:「給地龍幫陣亡的弟子補償。」
「不必不必。」
佘安山搖手道:「我們來此不是為了回報,所以也不必補償我等。」
「而既然月前輩已經來到此地。」
「想來,那些衛道士也都近在咫尺。」
「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幫七曜仙帝找尋到離火要緊。」
阿月張了張嘴。
但終究還是沒說出些什麼來。
找尋離火是重中之重,至於其他的事兒都可以往後放一放。
但她也暗自將這個事兒給記了下來,回去怎麼也要與李七曜好生說上一說。
而接下來。
她也將目光放在了沈若水臉上。
「小丫頭……」
「七少爺讓你來帶領我們。」
「而現在,你也應該告訴我們,離火究竟在什麼地方了吧?」
沈若水的表情無波無瀾,聲音淡淡道:「炎猊生於火山岩漿之內,若是沒有強橫的火之元力,它也絕不可能在此地生活那麼多年。」
「所以……」
沈若水看向炎猊:「它棲身之地,便是離火所在之地!」
眾人聞言。
下意識朝炎猊看過去。
緊接著,眾人又紛紛轉移目光,看向炎猊所守衛的那座院落。
阿月緩緩收回目光,眼底帶著疑慮:「你確定離火在此?」
「確定!」
沈若水點頭。
阿月眯了眯眼睛:「那你們便與我一起來吧。」
而接下來。
眾人也都不再遲疑,徑直走進了原本由炎猊守衛的那座院落當中。
「這是三少爺也就是我長生李族族長生前居住的院落。」
阿月一邊走一邊給眾人講述:「三少爺平生酷愛豢養靈獸異寵,全盛之時,這院落幾乎要裝不下。」
「不過當今……」
當今,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至於從其的那些靈獸異寵,也早就不見了影蹤。
它們或是在當初隨著李三辰一同戰死,也或是被後來者擄走。
眾人左右環顧,心下也都不免唏噓。
光是看著這院子的規模,聽著阿月的講述,他們就能想像得到從前這院子究竟有多麼華貴,那滿天滿地都是靈獸異寵的場面又究竟是何其熱鬧繁盛。
但……
當初的繁華也好,熱鬧也好,華貴也好,一切的一切都一去不返了。
「若是離火真的在這。」
「那就極有可能藏在三少爺用於堆放至寶的寶庫中。」
余唯霜眨眨眼,問:「那……月前輩可知這寶庫在何地?」
「就在主宅下面!」
阿月揚手指向正前方一座只剩下了一半的殘垣斷壁,道:「不過,我對那個地方也不熟悉。」
「我只知哪裡機關重重,詭秘陣法不計其數。」
「憑我對族長的了解,這裡面的陣法與機關恐怕很多都還能持續運轉。」
說到這裡的時候。
阿月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凝重。
一道凜冽旋風也在同時生出,直奔那炎猊席捲過去。
但也正當此時。
一道身影卻從斜刺里沖了出來,
清脆的割裂聲響起,長劍精準刺中炎猊尖角根部,凜冽劍意瞬間爆發,順著尖角瘋狂湧入其體內,大肆破壞著離火本源。炎猊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周身烈焰驟然黯淡,赤紅鱗甲上竟凝結出一層白霜。
「就是現在!」沈若水抓住破綻,指尖掐訣,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錐破空而出,攜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在炎猊胸口鱗甲的縫隙處。那裡是炎猊的另一處弱點,鱗甲薄弱,直接連通體內臟腑。
「砰!」
冰錐應聲碎裂,可那股冰寒之力卻順勢侵入,與阿月留在炎猊體內的劍意交織,形成一股冰寒風暴,在其體內肆虐。炎猊的嘶吼聲愈發微弱,龐大的身軀重重摔倒在地,震得大地再度震顫,周身烈焰徹底熄滅,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喘息。
李沐璃見狀,長劍一揚,青色劍光再度出鞘,直取炎猊脖頸要害。她知道此獸凶戾,若不徹底斬殺,恐生後患。
就在劍光即將及體的瞬間,炎猊突然抬起頭顱,猩紅獸瞳中閃過一絲哀求,隨即緩緩閉上,龐大的身軀不再掙扎,周身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眾人正感詫異,卻見炎猊額頭的尖角緩緩脫落,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尖角內部,一團赤紅的火焰緩緩升騰,正是眾人苦苦尋覓的離火本源。
那團離火本源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溫和的熱浪,不再有之前的狂暴,反而透著一股純淨的生機。沈若水走上前,玉指輕揮,一道靈氣將離火本源包裹,緩緩收入玉瓶之中。
「總算得手了。」一名修士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這炎猊果然強悍,若不是阿月姑娘出手,我們今日怕是要栽在這裡。」
其餘人紛紛點頭附和,看向阿月的目光中滿是敬畏。之前他們還對阿月的實力有所懷疑,如今親眼見她一劍破了炎猊的本命之火,心中只剩下震撼。
沈若水面色稍緩,看向眾人道:「離火已得,此地不宜久留,炎猊的嘶吼大概率已經驚動了附近的妖獸,我們儘快離開。」
眾人不敢耽擱,當即收拾好東西,跟著沈若水朝著宅院深處走去。剛踏入宅院,眾人便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息,並非妖獸的凶戾,而是一種古老而滄桑的韻味,仿佛這座宅院本身,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宅院深處,一座古樸的閣樓映入眼帘,閣樓周身刻滿了晦澀的符文,符文流轉間,散發著淡淡的靈光。沈若水停下腳步,目光凝重地望著閣樓:「這閣樓有些古怪,裡面或許藏著其他機緣,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險。」
李沐璃握緊長劍,警惕地打量著四周:「不管是機緣還是危險,我們都得進去看看,畢竟這炎猊鎮守在此,閣樓里絕不可能空無一物。」
阿月依舊沉默,只是素手按在劍柄上,周身劍意悄然運轉,目光冷冽地掃視著閣樓的每一處角落,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就在眾人準備踏入閣樓之時,閣樓的大門突然「吱呀」一聲,自行打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從閣樓內飄出,讓眾人臉色驟變。
血腥味翻湧而出,混著閣樓里飄來的陰冷寒氣,與外頭未散的灼熱火浪撞在一處,激得眾人周身靈氣都亂了幾分,心頭齊齊一沉。
那味道濃得化不開,絕非一兩人殞命所能造就,腥氣里還裹著淡淡的神魂潰散之息,顯然死在這裡的修士,連殘魂都沒能留下。
沈若水抬手攔住欲要上前的眾人,玉眸凝緊,掃向洞開的閣樓門扉:「裡頭不對勁,先別貿然進去。」
話音未落,閣樓深處便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嗒、嗒、嗒」,緩慢又沉重,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貼著地面挪動,隨著聲響逼近,那股血腥氣愈發濃重,竟隱隱透著幾分腐蝕神魂的陰邪之力。
眾人凝神戒備,劍光、靈光齊齊亮起,將周遭照得一片通明,李沐璃長劍橫於胸前,青色劍意凝而不散,沈若水指尖寒氣翻湧,冰棱在掌心悄然成形,阿月依舊靜立一旁,素劍斜指地面,周身冰寒劍意斂入劍身,唯有一雙眸子冷冽如霜,死死鎖著閣樓深處。
下一刻,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從閣樓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那身影看著是人形,卻生得畸形怪異,身軀枯瘦如柴,皮膚呈暗褐色,緊緊貼在骨頭上,四肢扭曲歪斜,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裡透著猩紅的光,宛若淬了血的寒珠。他手中拖拽著半截殘破的身軀,那軀體衣衫華貴,依稀能看出是某宗修士的服飾,此刻卻早已被鮮血浸透,臟腑流了一地,拖拽過的地方,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更駭人的是,這佝僂怪人周身,竟縈繞著縷縷赤紅火絲,與他身上的陰邪之氣交織纏繞,那些火絲赫然是南明離火的氣息,卻被扭曲得暴戾至極,所過之處,連閣樓的木樑都被燒得焦黑,又被陰寒之氣凍出層層冰碴。
「離火……我的離火……」怪人喉嚨里發出嘶啞破碎的聲響,像是兩塊朽木在摩擦,猩紅的目光驟然鎖定沈若水手中的玉瓶,眼底瞬間翻湧出道道瘋狂的血色,「把離火給我!那是我的!」
話音未落,怪人猛地縱身撲來,枯瘦的手掌驟然暴漲數倍,指甲尖利如刀,泛著烏黑色的寒芒,掌心裡翻湧著陰火交織的黑霧,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竟也是實打實的仙帝修為!
「小心!此人身上有離火氣息,還糅合了陰邪之力,古怪至極!」有人厲聲大喊,抬手便祭出本命法寶,一道金光破空,直砸怪人面門。
可那怪人竟不閃不避,任由金光砸在身上,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金光潰散,怪人身上卻連半點傷痕都未留下,反而被激怒,嘶吼著拍出雙掌,陰火黑霧翻湧成潮,徑直朝著眾人席捲而來。
黑霧所觸,靈氣皆潰,幾名修士躲閃不及,被黑霧擦中臂膀,衣衫瞬間化為飛灰,皮肉滋滋腐爛,連骨頭都被燒得焦黑,悽厲的慘叫霎時響起。
沈若水眸色驟寒,掌心冰棱轟然射出,漫天冰寒之氣席捲而出,將那片黑霧死死凍住,冰棱炸開,黑霧碎裂成齏粉,可那怪人攻勢未減,身形驟然提速,竟化作一道殘影,直撲沈若水手中的玉瓶。
「休想!」李沐璃劍嘯一聲,青色劍光如長虹貫日,凌厲劍意撕裂長空,狠狠劈向怪人後心。劍光破空,帶著破風銳響,可怪人卻像是背後長眼,扭曲的身軀猛地一旋,枯掌反拍,竟硬生生接住了這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