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
樓內儘是難聽的吼叫聲。
放眼看過去,黑黢黢,密壓壓,根本數不清個數。
而李沐璃到底是與李七曜見過了不少的風浪。
在一瞬的慌亂後,她也鎮定下來,揚手抓向虛空,絕天劍霎時出現在她的掌心。
「斬!」
伴隨一聲低喝。
青芒乍現,一道凌厲劍氣劃破虛空,破風而出。
當劍氣落進屍群,率先衝下懸梯的數十近百隻屍傀霎時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若是此刻,這方空間能夠明亮一些。
他們便也能看清楚,這些個屍傀的腰間皆是多出了一道清晰可見的斬痕。
當然。
即便現在場內昏暗宛如置身混沌。
他們也同樣看見,隨時間推移,那些屍傀的上半身紛紛與自己的下半身脫離。
下一刻。
就都轟然倒在地上。
而另一邊,阿月同樣也沒閒著。
在李沐璃斬出一劍的同時,她手中的沐雪劍也在上下紛飛。
漫天劍氣。
宛若冬日裡的片片雪花。
雪花落在屍傀身上,便會立即化出千百靈刃,瞬間便將屍傀的肉身絞爛絞碎。
不過片刻。
從樓上奔下來的屍傀就損傷過半。
只剩下寥寥數十隻還在朝他們的方向狂奔。
見到這一幕。
場內地龍幫弟子也都鬆了口氣。
如此看來,這些怪物倒也不是那般無敵。
不過……
就在下一秒。
他們剛剛放下去的心又再度高懸起來。
就見那些屍傀身體斷裂處忽然泛起了詭異的光輝。
而也是在這光輝騰起的瞬間,它們的身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合。
更恐怖的是。
就連那些被劍氣絞碎的肉塊此刻也都開始自主匯聚。
瞬息之後,它們就再度從地上爬起來,好似無事發生一般,吼叫著奔向他們。
「果然……」
李沐璃之前見過屍傀。
更見過這東西是如何在李七曜那近乎毀天滅地的招法之下重新復生。
不過。
她此刻也大致明白。
為何沈若水會說這些屍傀是半成品。
七煞禁區的屍傀不僅打不死,更是能吸收攻擊者的力量轉化為自身的攻勢。
而這裡的屍傀除卻能夠復生這一特點之外,沒了特別之處,力量也要比七煞禁區的屍傀遜色太多。
眼看屍傀群已經衝到近前。
李沐璃也不再多想,乾脆抄起絕天劍殺進了屍群之內。
至於阿月。
她先是將炎猊召喚到自己身邊,隨即便與炎猊一起護在李沐璃的左右。
兩人一獸擋在懸梯前,在屍傀群中奮戰。
青色劍芒,血色雪花、赤黃火焰,不停在屍群中閃爍翻湧。
一時間,這兩人一獸竟是隱隱抵住了屍群的衝擊勢頭,讓它們無法走下懸梯。
但……
任誰都能看出來,這些都只是暫時的。
她們斬殺屍傀的速度很快,但屍傀復生的速度則是更快。
漸漸地。
這兩人一獸的身形便也開始不由自主的後退,逐漸將懸梯的位置讓了出來。
而這一下。
從上方衝下來的屍傀數量也越來越多。
見到眼下這一幕。
地龍幫的成員也都不免心下發顫。
炎猊的火無法將它們殺死。
李沐璃將它們斬成兩節還是無法將他們殺死。
甚至阿月都將他們斬成了碎肉,也依舊無法將他們殺死。
這,這這這……
「這,這些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們什麼時候見到過如此恐怖的東西,又何曾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
「大家都不要慌,不要亂!」
眼看地龍幫的陣營出現了騷亂,余唯霜也站了出來。
她持劍輕點地面,隨即又對眾人道:「落位,待落了位之後,你們就安全了!」
聞聽此言。
眾弟子都有一瞬的茫然。
一方面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聽從她的號令。
另一方面也不知道她說的落位,究竟是讓他們落在何處。
「看腳下!」
佘安山最先發現端倪。
眾人也立馬低頭看,這才發現,腳下地面竟不知何時泛起了點點星芒。
若仔細看,他們也可以清楚看見,每一道星芒上都有一道泛著潔白光韻的細線。
而這些細線所連接的中心點,也正是最中央一個最大的星芒。
「這是……」
「是固基陣!」
佘安山見多識廣。
當即便將這陣勢給認了出來。
一時間,他看余唯霜的眼神里多出了幾分複雜。
顧名思義。
固基陣便是可以加強主陣法的輔陣法。
地龍幫並非以戰鬥見長的宗門,能拿得出手的技法也唯有遁地之法,風水之術以及用於防禦的結界屏障。
而余唯霜當今落下這個能加強主陣法的固基陣意思也很明顯,無外乎是讓讓他們自行凝結結界自保。
但同時……
也是將他們排除在了戰鬥之外。
想到這裡,佘安山亦是猛地繃緊牙關。
「我等既是同路而來,便是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我等又怎能自己龜縮在後頭,看著自己的同伴在前方拼命?」
佘安山沉聲道:「諸位,聽我號令,隨我一起殺出去,切不可讓人看扁了咱們!」
說完。
他也不管余唯霜是個什麼表情,便顧自縱身朝眼前屍傀群殺去。
而地龍幫弟子見狀,也沒有半分遲疑,紛紛抽出兵刃追隨佘安山身後一同殺將出去。
「胡鬧,胡鬧!」
「真是一幫不要命的蠢貨!」
余唯霜見了這場景,也是被氣的直跳腳。
眼下這些屍傀的戰鬥力雖然是不如七煞禁區的屍傀,但也不是地龍幫這些人能對付的。
而她明明已經幫這些傢伙想好了退路,他們卻還是要跑出去送死,這不純純犯傻麼?
「喂!」
「那邊那個神女。」
余唯霜扭頭看向沈若水道:「我們能活下來的,對吧?」
沈若水卻沒說話。
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就顧自縱身躍進了屍傀群中。
「你這……」
余唯霜不由氣惱。
但與她相處了這麼多天。
她多少也對這個傢伙的脾氣秉性有了些許的了解。
她乾脆將火氣壓下去,隨即也殺進了屍傀群中。
而原本。
李沐璃與阿月二人一獸幾乎已經被屍傀完全包圍。
如今他們忽而加入也是大大地緩解了這二人一獸的壓力。
一時間。
整個木樓的一層到處都有混亂的搏殺之音。
而地龍幫的這些弟子雖然境界不高,但都有一股子悍不畏死的勢頭。
一個人打不過屍傀,那就直接上兩個人對付它,兩個人還不夠,那就三個,四個,五個。
看見這般場景。
李沐璃心下感動的同時,也不由想起自家。
他們李家昔日對付那些強大的敵人也是這般做的……
但相比於地龍幫,他們李家又似乎落了一層。
畢竟……
他們李家搏命,是為了自家人的生存。
而地龍幫這些人搏命則是為了他們家的七曜老祖。
一個與他們毫無干係,沒有與他們說過幾句話也沒見過幾面的人。
他們也只因他曾保護過人族,就義無反顧的為他付出生命。
而再想想其他人。
李沐璃心裡亦是覺得愈發的諷刺。
三位仙帝在此,再加之炎猊,地龍幫眾,還有手持絕天劍的李沐璃,便是眼下這數百屍傀都有復生的能力,也免不了被不停斬殺的命運。
不過多時。
他們便是將屍傀驅趕至懸梯附近。
「將它們殺回去!」
余唯霜亦在此刻開口大喊。
眾人便也紛紛使出了各自的看家本領。
地龍幫眾人合力祭出結界屏障,將眼下眾屍傀圍困。
李沐璃,余唯霜,阿月三人則同時升空。
「斬!」
李沐璃當先揮出一劍。
青色的劍芒,灌入屍傀群,數十屍傀霎時被斬成兩節。
而另一邊。
余唯霜與阿月也同時出了手。
漫天的劍影裹挾著漫天雪花一同落入屍傀群,直將眼下屍傀盡數湮滅。
也是在這一時間。
沈若水的一雙袖手上下翻飛。
一道道潔白光韻傾瀉而出,將眼下還為來得及重聚的屍傀殘骸盡數環繞其中。
隨即揚手一揮,便是將那些肉塊順著懸梯丟到了二樓位置。
「趁現在!」
余唯霜單腳一點地面。
人也在瞬間順著懸梯竄了上去。
其餘眾人見狀,也不遲疑,立馬跟了上去。
不過片刻。
眾人便是來到了木樓的二層。
相較於漆黑一片,走在其中宛若置身混沌的一層。
二層則是要明亮了不少。
棚頂鑲嵌的似乎是夜明珠一類的東西散發的幽幽光芒徐徐灑落。
雖說比不了陽光,但起碼已經能夠視物。
抬眼看去。
偌大的廳堂被縱橫交錯的粗大鐵鏈封鎖,一道接著一道,幾乎密不透風。
鐵鏈上貼著符籙,流轉異色光芒,看起來應該是某種秘法,或者是陣法。
而在大廳正中。
虛空漂浮三朵散發著幽幽寒光的玉蓮花。
且不說蓮花本身蒙著那層詭異氣息,光是從哪玉蓮花的外表來看,便知那不是凡物。
余唯霜左右環顧,忽的發出一聲哼笑:「廣玄子為了將此地之事徹底瞞下,還真是煞費苦心,竟是連這萬鎖困煞陣和寒蓮滅靈陣都給祭出來了。」
聽這兩個名字。
便依稀能猜到這兩個陣法的作用。
一個用於引煞困煞,另一個則用於消解煞氣怨氣,或者說是滅魂……
想到此處。
李沐璃亦是猛然繃緊了牙關,這廣玄子當真是害他們家不淺。
而她也是愈發覺得,老祖當時下手還是太輕,讓他似的也太過輕鬆了些。
不過當今。
她也來不及想太多。
因為那些屍傀在復生之後便又開始朝著他們圍攏上來。
眾人當下也都再度拉開架勢,做好了與這些屍傀再戰一場的準備。
但也就在這時。
忽然一陣地動山搖。
眾人站立不穩,幾乎要跌坐在地。
李沐璃也是依靠余唯霜的攙扶,這才勉強站穩。
「怎麼回事?」
余唯霜滿臉莫名的看向四周。
沈若水則是眸光幽幽的抬頭看向頭頂:「是上面。」
「上面?」
余唯霜抬頭看了眼,皺眉道:「難道是……三樓還有更可怕的怪物?」
此言一出。
場內眾人的臉色都不由開始泛白。
別的不說,就說眼下鬧出來的這個動靜,那怪物的本領就絕對不會小。
但這時。
沈若水卻搖頭說:「不,不是三樓,是更上面……」
「更上面?」
眾人都是滿臉的莫名其妙。
余唯霜反應倒快,試探著問道:「你說的是,地面?」
但沈若水卻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眸光灼灼的看著上空。
而到底是相處了好幾日。
余唯霜也基本摸清楚了這傢伙的脾氣秉性。
見她這表情,就大致猜到,肯定是外面那些個修士鬧出了什麼事端來了。
而事實。
也確實如此。
外界。
李族廢墟東北角。
龐琮德與盧正盛等人並肩立在虛空。
雪嶺劍廬,北荒盧家,還有幾個北荒宗門的精銳也都齊聚在他們的身側。
而在他們下方,則是趙家一行人。
但相比於剛才的意氣風發。
趙家一行人當今的模樣卻甚是狼狽。
尤其是趙晨。
渾身是傷,滿身是血,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趙晨趴在地上,滿眼不甘的嘶吼:「我等都是受了北極至尊的命令而來,本也應是同道。」
「而當今。」
「你等卻無緣無故對我趙家出手。」
「你們……你們難道就不怕北極至尊降罪嗎?」
「降罪?呵!」
龐琮德發出一聲冷笑:「若是我等有罪,至尊降罪,我等自然也甘心接受處罰。」
「但你搞錯了一件事情。」
「我們不是無緣無故對你們出手。」
「而是因為你們知情不報,私藏鴻蒙種!」
龐琮德斜眼睨著趙晨道:「我等身為北極至尊的擁躉,對你出手,理所應當!」
「老趙!」
「你還是別嘴硬了。」
盧正盛眼神戲謔:「抓緊將鴻蒙種交出來,沒準還能有條活路。」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趙晨此刻亦是恨得咬牙切齒:「我早已說過,我趙家上下從未見過鴻蒙種,甚至連鴻蒙種究竟章什麼樣子我們都不知道。」
聞聽他的一番話。
場內眾人皆是嗤之以鼻,臉上戲謔顏色也愈發濃重。
「你當我們都是傻子,瞎子?」
「你以為我們難道沒看見剛才那個天地異象嗎?」
「若非是鴻蒙種這類至寶問世,怎會引動那般異象出來?」
「就是!」
「老趙你最好還是識相一些吧。」
「不然,你可就別怪兄弟們無情了。」
趙晨又不是傻子,見到他們這般咄咄逼人的態度,如何還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他們索要鴻蒙種是假,想要趁機奪寶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