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那一瞬間。
場內氣氛變得死一般寂靜。
原本正前仆後繼圍攻蒼玄靈府一眾修士的怨獸,齊齊停下了動作。
甚至身體被靈劍靈波貫穿,它們也沒有絲毫的動作,只是瞪著猩紅雙眸看著迷霧深處。
「吼,吼……」
怨獸群忽然出現騷動。
一隻明顯比其他同伴大了一圈的怨獸發出兩聲似是嗚咽一般的低吼。
接著,它便調轉身形頭也不回的跑進迷霧。
而其他的那些怨獸也同是如此,不過片刻時間,就跑進迷霧,消失不見。
「這,這是怎麼回事兒?」
場內修士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紛紛轉頭朝迷霧深處去看。
不知何時。
迷霧的伸出竟升騰起了兩團赤色幽光。
光芒不亮,就像是誰在哪裡點燃了兩個燈籠,並將其高高的掛在半空。
這看起來也沒什麼啊。
難道……
就是這兩個燈籠把這些怨獸嚇走了?
也正當場內這些修士,滿心滿眼的不明所以之際。
魏昌東忽然顫著聲音吼了句:「快,快跑,去天上!」
未等旁人有動作。
他自己就率先縱身飛掠上半空。
周遭修士雖然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但見他走了,眾人也都沒遲疑,紛紛跟著飛上半空。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
周遭原本靜止不動的迷霧忽然開始翻湧起來。
那兩盞泛著赤色幽光的燈籠,也隨著他們一同浮上半空。
也是在那瞬間,他們頭頂那原本還有些許光亮的天空也在霎時變得一片漆黑。
等到眾人抬頭去看。
他們也終於是透過了那翻湧的迷霧看清楚了那『燈籠』的真容。
哪是什麼燈籠,分明是一隻巨怪的瞳眸。
它的眼睛宛若燈籠一般大小,頭顱更好似一座小山。
龍角崢嶸,龍鬚倒垂,頜下獠牙森然,涎水順著齒縫滴落,尚未落地便化作縷縷黑氣。
粗壯如擎天之柱的身軀,長不知是幾百還是幾千丈。
宛如巨蟒一般蜿蜒盤旋在地面,直將場內數百近千修士團團圍困在當中。
半空當中。
要去圍攻余唯霜的一眾修士此刻也都看見了這巨獸。
而在那瞬間,他們甚至都忘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注意力全被這巨獸所吸引。
「這……」
「這巨獸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當然。
也不只是他們。
余唯霜與李沐璃等人也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巨獸嚇了一跳。
看著巨獸。
余唯霜的嘴角不停抽搐。
「這……」
「這該不會也是你家三辰老祖養的靈寵吧?」
她問的自然是李沐璃。
可李沐璃怎麼可能會知道這個問題?
她現在還想問問別人,這巨獸到底是從何而來的呢。
想到此處。
李沐璃幾乎下意識看向阿月。
不過,阿月卻並沒有理她,而是看著李道恆的方向,眼底似有不解,又像是訝然。
也正當這時。
那巨獸陡然有了動作。
龐大身軀迅速盤旋,留給蒼玄靈府眾修士的空間也迅速縮小。
「該死的!」
「它這擺明是想生生擠死我們啊。」
魏昌東心中暗罵了聲,隨即便凝出靈劍,朝巨獸那小山一般大的頭顱急斬數劍。
唰!唰!唰!
一長串的劍芒靈波又快又猛。
那巨怪根本來不及躲避,被打了個正著。
轟!轟!轟!
伴隨一聲聲的炸響。
那巨獸的腦袋被劈的晃動不止。
見這一幕。
魏昌東眸色一怔,隨即心下又是一喜。
「呵!」
「還以為有多厲害。」
「原來就是個未開智的孽畜!」
有了靈智,便有了修為。
而有了修為的異獸見到他斬出這些劍芒,早就躲開,怎會傻傻的在原地挨打?
「既然你今日找上我。」
「便是上天註定,你合該命喪於此!」
魏昌東揚手拂過劍身,雙眼頓時噴發刺眼神芒。
正所謂,趁他病要他命。
此刻,這巨獸一臉遭受他數次重擊,便不是瀕死,也肯定受了傷。
那他不趁此時機將對方斬殺,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孽畜!」
「你給我……」
「吼!」
他話剛說出來一半。
頭頂的巨獸卻是搶先發出一聲嘶吼。
而這巨怪雖然形似巨蛇,但它的吼叫卻更像是鳥鳴,尖銳刺耳,難聽至極。
伴隨著聲嘶吼。
一道道無形音波也自上落下。
「雕蟲小技!」
魏昌東雖說沒想到,對方還有餘力還擊。
但當下,他也沒有慌亂,臉上甚至還帶著輕鬆寫意的微笑。
這等未開靈智,只有蠻力身形的凶獸他見得多了,死在他手下的更是數不勝數。
手腕翻轉間。
他便將已經揮出一半的劍勢收回,化成一道劍氣光幕平攤在頭頂。
與此同時。
他的另一隻手也在暗自蓄力。
只待對方音波過後,便率先發起搶攻,繼而滅殺這巨獸。
轟!
也正當這時。
音波落在他撐起的劍氣光幕之上。
而在兩項接觸的一瞬,魏昌東臉上輕鬆寫意的微笑霎時消失不見。
「怎麼會……」
在魏昌東看來。
對方不過就是身形大一些,卻未開靈智的異獸罷了。
他凝出的結界屏障,也足以應對對方攻勢。
但是……
他所凝出的結界屏障卻在瞬間出現裂痕。
而那摻雜在音波之內的雄渾威勢也在此刻轟然砸在魏昌東身上。
「呃……」
魏昌東悶哼一聲。
此時此刻。
他感覺自己接下的根本不是對方的一招,而是一座綿延數十里的巨山。
不過片刻時間。
他便被那力量給壓得,雙腿發軟,頭腦發沉,胸腔更是生出一股腥甜氣息直抵他的喉間。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魏昌東此刻也是滿心的難以置信。
他可是仙帝境的修士。
尋常異獸,莫說是傷他了,他隨手打出的一道風鞭,就能將那些異獸滅殺。
但當今,他卻被眼下這異獸的一聲吼叫給震得氣血翻湧。
魏昌東下意識仰頭看向巨獸。
而當看清楚對方那巨大的宛如小山般的臉,他臉上的血色也在瞬間退去。
直至這時。
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
他認為的這異獸已經受傷,完全是他認為的。
而他那一連串的劍芒靈波也根本沒有在對方臉上留下哪怕半分痕跡。
回想剛才的一幕幕。
魏昌東的心底忽然湧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難道……
它並非是未開靈智。
而是因為它壓根沒有將他放在心上,更不覺得那些劍芒靈波會傷害到它,所以才沒有躲避?
「這……」
「這鬼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
魏昌東吞了口唾沫,臉色慘白呢喃:「怎會養出這麼多詭譎莫測的怪物?」
被稱之為絕地的秘境,他此前也帶人去過不少。
而在那些秘境之內也的確是有些少有人見的異獸存在,但大多都是隨手可滅。
哪裡像這秘境。
不僅養出了數以萬計的怨獸。
更是有眼下這條僅憑後腳就差點將他這個仙帝境給震得吐血的巨怪。
「吼!」
還未等他回過神。
巨獸便又發出了一聲吼叫。
與此同時,它那近乎抵得上一座山嶽般大小的巨尾也兜頭落下。
感知到哪巨尾上所蘊含的無窮威勢。
魏昌東也不由瞪圓了眼睛,看看下方的修士,再看看上方巨尾,眼底泛起一抹夾雜著不忍的狠厲。
下一秒。
他的身形便化成流光,躲開巨尾,頭也不回的掠上天空。
「魏長老!」
「魏長老怎麼走了?」
「他,他這是放棄我們了?」
「魏長老,你,你帶著我們一起走啊。」
下方修士也全然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個要命的關頭放棄他們。
一時間。
場內亂成一團。
有人飛身掠上半空企圖逃出去。
可才剛剛飛上半空,便被一陣雄渾威勢給壓得落回地面。
也有人凝聚元力屏障,企圖硬抗這一擊。
但當巨尾落下,他們所凝聚的原理屏障卻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
轟!
巨尾裹挾颶風砸在地面。
霎時間,煙塵四起,迷霧翻騰。
而場內的混亂的嘈雜之音,也在瞬間平息下來。
巨怪噴吐了下舌頭,巨大頭顱緩緩貼近地面那些已經被砸成肉餅的屍骸。
隨著它靠近。
那些屍骸上也泛起了幽幽的光韻。
而隨著這巨怪的呼吸,這些光韻也接連不斷的鑽入它的口鼻。
「它,它這是在做什麼?」
「難道是在吸食這些修士的神魂?」
半空中的一眾修士也是將眼下一幕給盡收眼底。
也正當這時。
一個修士頭領忽然瞪圓眼睛道:「我,我想起來了。」
「這……」
「這不就是古籍里記載的凶獸騰蛇嗎?」
「騰蛇?」
眾人目光下意識落在那巨怪身上。
傳聞中,騰蛇生於天地初開,與幽冥為伴,喜食生靈神魂。
「可書上不是說……」
「最後一隻騰蛇早在十幾萬年前就被南極至尊所滅。」
「這個地方怎麼還有?」
時至今日,騰蛇也已經被滅絕十數萬年。
這世上也僅僅只有一些書籍上,還有關於騰蛇的記載。
可是眼下這巨怪,無論是從樣貌,還是從它當今吞噬神魂的舉動上看,都是騰蛇無疑。
這時。
騰蛇似乎也察覺到有人正在看著自己。
它那巨大頭顱緩緩扭動,一雙血紅豎眸也在瞬間落在半空眾人身上。
下一刻。
就見它猛然將巨尾拍在地面。
隨即那龐大身軀便拔地而起掠上虛空,直朝眾人掠來。
見到這一幕。
場內修士只覺得自己的血都涼了。
「騰蛇過,生人絕。」
「這傢伙絕對不是我們能對付的,跑,快跑!」
「那他們呢?」
那人回頭看向余唯霜與李沐璃等人,眼底明顯有不甘。
顯然,他還在惦記鴻蒙種。
站在他對面那人,滿臉的無語。
「命都快保不住了。」
「就算給了你鴻蒙種又有何用?」
「至於他們……」
那人眼底泛起一抹陰鷙:「就讓他們為我們斷後好了!」
話落。
他猛然揚手,虛空抓向李沐璃等人。
嗡!
一道無形氣浪陡然散開。
原本也想離開現場的李沐璃等人只感覺周遭的空氣突然化為實質,身體一動也動不了了。
「法則之力?」
佘安山心下一驚。
下意識便想號召眾人將這桎梏住他們的法則之力破解。
但也是在這瞬間,又是一股無形巨力落在他們身上,讓他連嘴巴都張不開半分。
顯然,這是第二道法則之力,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
四道法則之力,前後落下。
這一下。
也不止是佘安山等人。
就連余唯霜這個仙帝境的修士都受到了影響。
她奮力的昂起頭,正看見幾個西荒域的修士頭領動作整齊劃一,朝他們的方向虛空抓握。
余唯霜幾乎在瞬間就看出了他們的打算。
他們這分明是想將她們當成誘餌去吸引那騰蛇,給他們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
「卑鄙,無恥!」
「憑你們這般手段也配稱之為名門正派?」
「呵……」
其中一人冷笑道:「難道還要與你們這些邪修將禮義廉恥?你們配麼?」
「少於她說這些廢話。」
另一人則往他們的身後看了眼,唇角勾出一抹陰鷙的詭笑:「你們就安安心心的死在這裡吧,我們先走一步。」
話落。
他便化身流光,領著自己手下弟子,朝遠方遁去。
其餘人見狀,也不遲疑,紛紛化成流光,朝遠方飛掠而去。
這一下。
場內就只剩下余唯霜與李沐璃等人。
而此時此刻。
礙於法則之力桎梏。
他們莫說是想跑,動一下手指都困難。
便是余唯霜,此刻也只剩下了脖子還有一雙瞳眸還能動。
看見那浮空飛掠而來的巨獸。
余唯霜忍不住閉上眼眸,哀嘆出聲:「完了,這下徹底完了,我們也註定沒法將離火送回去了……」
聽聞這話。
李沐璃的眼底也全是苦澀。
這下子,她怕是要違背與七曜老祖的承諾了。
只希望……
老祖可以理解她,不要怪她。
佘安山則是暗嘆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
而也就在就在他們滿心絕望。
甚至都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之際。
那騰蛇竟是完全無視了他們,從他們頭頂飛過,直直朝著那些西荒修士追去。
不過片刻。
遠處便傳來了一陣兵荒馬亂的慘叫聲。
余唯霜茫然看著那邊:「不是說,騰蛇過,生人絕?」
「可這……」
「這是什麼情況?」
「你之前不就已經猜到了?」
阿月不知何時,已經騎著炎猊來到她身邊。
「我?」
「我猜到什麼了?」
余唯霜滿眼的莫名其妙。
但下一秒,她的瞳眸猛然怔住:「你是說……這騰蛇確實是你們家那個三辰老祖養的?」
「對,也不對。」
「騰蛇確實是長生李族養的。」
「但養它的不是族長,而是道恆老祖!」
此言一出。
場內眾人都下意識看向李道恆。
李道恆輕輕搖頭:「不過就是當年隨手養來解悶的小玩應,只是沒想到,這一轉眼就長這麼大了。」
「……」
聽聞他那好似在說今天晚上吃了什麼一樣的隨意語氣,余唯霜嘴角狂抽不止。
小玩應?
這特喵可是騰蛇。
一尾巴就砸死了數百名修士的凶獸騰蛇!
如果不是知道這傢伙的身份,余唯霜非得給對方倆嘴巴子。
這不純裝貨麼?
「門開了!」
這時,沈若水忽而開口道了聲。
眾人聞聲,身形一震。
下意識朝前方的虛空看過去。
而那邊的虛空,赫然出現了一條泛著潔白神光的裂縫。
「大門只會維持一刻鐘。」
「如果你們不想永遠留在這,速度儘量快一些!」
沈若水說完,也不管旁人什麼表情,顧自便朝秘境大門飛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