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場內有一瞬的寂靜。
所有人包括卓依山與周廷燦二人都在看著天穹。
準確來說,是在看著那由巨門凝聚,隨之轟然落下的五色光柱。
「怎麼會這樣……」
周廷燦的眼底儘是難以置信的光彩。
而那些原本正在閉眼等死的修士,此刻臉上的表情則是從絕望變成了驚喜。
「天門有靈。」
「唯有英才得入天門。」
有人臉上泛起狂喜,激動的渾身都在顫抖。
「我們這些人肯定都已經被天門選中。」
「所以天門才會降下這般福祉來助我等脫困。」
此言一出。
場內眾修士也都陷入了瘋狂。
「沒錯,沒錯!」
「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的!」
「我們都是被天門選中的人,所以天門才會幫我們。」
「如今。」
「天門已經自主為我等開闢出了道路。」
「那我等自然不能辜負這一番機緣,諸位,我等一同,登天門,飛升上界!」
咔嚓!
可還未等他們來得及行動。
一道清脆的破裂聲忽而從天穹之上落下。
場內一眾修士也都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那由金蓮匯聚而成的汪洋以及遮天蔽日的法印虛影之上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
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裂痕還在不停放大,似是下一秒就要整個破碎。
「不好!」
有修士反應快,揚聲吼道:「撤,快撤!」
金蓮也好,法印也罷。
那裡面可是都蘊含著至尊級的力量。
甚至那法印之內還蘊含著天地法則的力量。
即便他們這一眾人皆是修行了十幾萬年的老怪物,也承受不住這東西爆炸之後所產生的衝擊波。
好在。
那光柱落下之際。
同樣也擊碎了桎梏他們的天地法則的力量。
他們此刻也都紛紛調轉起全部元力,加注到了飛行之上,紛紛化作流光飛掠逃竄。
天穹之下。
沈賀蘭全然被這一幕驚呆嚇傻。
還沒等她回過神,身邊的沈丹秋就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襟,化身流光,裹挾她飛掠出去。
轟!
在此數秒之後。
一聲震徹寰宇的巨響就在天穹炸開。
法印虛影與金蓮汪洋同時炸開,所產生的靈波宛若怒海狂濤,層層激盪擴散。
而在此刻。
沈丹秋已經裹挾沈賀蘭飛掠出了數里之遠。
可即便是如此,她們也仍舊無可避免的被那道橫掃而來的靈波追上。
「師叔小心!」
沈賀蘭失聲驚呼,下意識凝出屏障抵擋。
轟!
靈波掃過。
她所凝出的屏障只堅持了一秒,就化作虛無。
「噗……」
沈賀蘭遭受反噬,口吐鮮血,精神也在霎時萎靡了下去。
不過。
她拖延這瞬時也不是全無作用。
沈丹秋趁著這時間,也在周身凝出屏障,將二人團團裹在當中。
咔嚓!
可只是轉瞬。
那屏障之上就出現了裂痕。
二人原本向前飛掠的身形也被這強橫的力道攪得瞬間失控,落進了一片山巒密林中。
轟!轟!轟!
沈丹秋死死護著沈賀蘭,沿途撞斷了不知道多少棵樹,這才終於將身形穩住。
稍稍等待一會。
那靈波浪潮也終於過去。
沈丹秋這才裹挾沈賀蘭重新來到天空。
抬頭再去看,那片原本草木豐盛,風景如畫的長生李族故地,已經化作了一片巨大廢墟,地面更凹陷下去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咕咚……
沈賀蘭望著那片廢墟,心中滿是後怕。
若剛才慢上一步,她們此刻恐怕也已化作廢墟中的一抹塵埃。
而她們二人都尚且如此。
其他修士的下場,也就可想而知。
境界高一些或是站的遠一些的修士或許還能活下來。
那些境界低與離得近的恐怕當場便要被連身體帶神魂一同湮滅在這天地間。
同時。
天穹之上。
周廷燦與卓依山二人雖然仍舊屹立原處,但二人的模樣卻都有些狼狽。
周廷燦。
身上的衣袍卻毀去了大半。
兩隻手也都在抑制不住的顫抖著。
相比於他。
卓依山則要狼狽許多。
不僅衣袍盡毀,嘴角也染上明顯血痕,甚至胸口也在毫無規律的劇烈起伏。
看著天穹之上那巨門的虛影。
卓依山不由吞了口唾沫,眼底也不可抑制的泛起了叫做恐懼的情緒。
且不說他的金蓮之海如何。
周廷燦打出拿到法印,可是蘊含強橫的天道法則。
只是一念之間,就能將場內那數百修士桎梏,甚至能剔除他們與此方天地的聯繫。
然而。
那光柱落下之時。
這蘊含著法則之力的虛影,卻在瞬間就被洞穿,連一絲一毫的阻礙都沒有。
「難道……」
「這真的是天門?」
「他真的,真的將天門給引出來了?」
他原本也不相信李道恆能有引來天門的本事。
但當下,事實就擺在眼前,也容不得他不相信了。
「不可能!」
周廷燦猛然繃緊牙關:「天門早已被毀,便是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重新將其凝聚。」
「所以……」
「這就是虛影,也只能是虛影。」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周廷燦死死盯著卓依山。
「那是不天門,是陷阱是陷阱。」
「而剛剛那一切,都是李道恆搞的鬼,明白嗎?」
此時此刻。
他的臉上也沒了半分往日的悲憫,只剩下了殘酷的冰寒。
卓依山與他對視那一瞬。
心底也生出了一股子難言的寒意。
過了許久,他才愣愣的點頭:「我,我明白了。」
周廷燦這才將目光從他臉上收回來。
而也是在此刻。
周遭的夜幕之中忽而亮起了一連串的流光。
落在各處的修士當然沒有死心,在經過短暫的恢復調整後,便再度拔地而起,直奔橫亘在星穹之上的巨門。
「你們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周廷燦的臉色幾乎陰沉的快要滴出水,胸口劇烈起伏道:「既如此,便也不能怪我們不給你們留活路了……」
「你去追擊他們!」
「我去對付李道恆!」
「切記!」
「一個都不要留下,都殺光!」
「是!」
卓依山應了聲。
隨即便縱身朝那些修士殺過去。
至於周廷燦。
他的目光則直直鎖定立在一側虛空的李道恆。
李道恆也似有所感,緩緩扭頭。
當二人目光對視那瞬,周廷燦眼底泛起冰冷殺機。
「當今的八荒已經被你攪得一團亂。」
「你是不是也該收手了?」
「收手?」
李道恆搖頭笑笑,隨之反問他道:「你覺得我該收手嗎?」
「不該麼?」
周廷燦猛沉了口氣道:「那只是一個誤會,而且罪魁禍首已經伏誅。」
「難道……」
「你非要為此將八荒都鬧的天翻地覆才肯善罷甘休嗎?」
「你別忘了,這裡可也是你的家,你也還有親人在這個世上!」
「可是……」
「我本該有更多親人在這世上的……」
「你!」
周廷燦儼然被他氣的不輕:「冥頑不靈!」
「既如此。」
「我便先滅了你!」
「再毀了上面那玩應!」
周廷燦扭身一腳點在虛空,人也瞬時飛掠而出。
人還未至。
他的周身便生出無數鋒利靈刃。
密密麻麻宛若蝗蟲過境,直撲李道恆。
然而。
李道恆卻立於原地未動。
只有周身青色道韻正在緩緩流轉。
轟!轟!轟!
靈刃撞擊道韻,盡數崩碎成細碎的光點,簌簌消散。
「你這東尊……」
「似乎也不怎麼樣。」
李道恆眸色平淡,抬手輕揮,絕天劍嗡鳴而出。
嗡!
一道青色劍芒直刺周廷燦面門。
周廷燦臉色驟沉。
掌心翻湧,一道盤龍法印虛影橫亘身前。
轟!
兩者相撞。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擴散開來。
將下方早已是廢墟的地面又炸深數丈。
而這也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二人的動作越來越快,身影在虛空之中交織穿梭,快到只留下道道殘影與璀璨光痕。
隨著時間推移,二人距離彼此也越來越近,最終毫無意外地轟然相撞在一起。
與此同時。
另一邊的卓依山也追向一眾奔赴天門的修士。
而見卓依山追來。
那些正在朝天門飛掠的修士心下也是一驚。
「卓依山追上來了。」
「大家趕快,切不可再讓他搗亂……」
眾修士此刻亦是將全身的元力都加注在了飛行之上。
「想逃?」
卓依山雙眼一眯。
身形陡然化成一道金色光柱,人也在瞬間追到他們的身後。
隨即又是一個縱身。
他也徑直出現在了一眾人的上空。
「給本尊死在這!」
卓依山怒喝,隨之揚手一揮。
嗡!
煌煌劍威,轟然落下。
「不好!」
「大家合力一起!」
劍威籠罩之下的數十修士見此情景也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合力凝出屏障。
轟!
劍威落在屏障之上。
眾人身形皆是止不住的震顫。
因為經歷先前數場激戰又被靈波波及。
他們早已疲憊不堪,戰鬥力也相較先前大了大大地折扣。
如今面對這劍威,他們的身形也止不住下沉,直至數十丈之後,才堪堪將那劍威化解。
可饒是如此。
其中不少人還是覺得氣血翻湧,好似下一秒就要噴出血來。
一個鬚髮皆白的修士看看上空的卓依山,猛然繃緊牙關:「你們先走,我來擋住他,為你們拖延時間。」
眾人聞聲。
眼底都泛起了感激。
這機會可是他們等待了十數萬年才等來的。
可是眼前這個人卻甘願捨棄飛升的機會,用自己的性命成全他們,這又何止偉大二字能夠形容的?
「柳老頭……」
「少廢話,趕緊滾!」
「我不確定我能攔得住他多久。」
「所以,你們一定要儘快,切不可耽擱哪怕一息……」
話音落下,他便一掌轟在自己的心口,周身上下亦是陡然開始散發赤色光芒,身上散發出的威勢也在徐徐拔高。
「啊!」
柳老頭猛然發出一聲似是野獸一般的嘶吼。
隨之便朝上空的卓依山撲殺而去。
「燃命之法……」
卓依山不屑嗤笑:「你們這幫蚍蜉螻蟻也就只有這般傷不到台面的手段……」
「但……」
「若你們覺得。」
「憑此就能對付我。」
「那你們可就大錯特錯了!」
話落瞬間,他亦是將手中劍高高揚起,朝那柳老頭隨意一揮。
嗡!
一道劍芒急掠而出。
那劍芒速度極快,轉瞬就來到柳老頭身前。
甚至卓依山都能想像得到,對方被這道劍芒斬的身魂不存的景象了。
他正欲收回目光,去斬殺其他人。
可那柳老頭卻毫無預兆的一個閃身躲過近在咫尺的劍芒,隨之繼續朝他的方向衝撞而來。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
他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快。
甚至到兩人相距咫尺時,他的身形都已經快出了殘影。
「怎麼會……」
卓依山不由吃了一驚。
可還沒等他回神,身上忽而多了一個重物,脖頸也被從後面鎖住。
「跑!」
柳老頭朝著下方嘶吼:「快跑!」
說時遲那時快。
從柳老頭使出燃命之技,再到掛在卓依山身上,也只過了一瞬間而已。
下方一眾修士也都在此刻回神。
看向柳老頭的眼神里,雖然有不忍。
但也不敢浪費這個對方用命給他們換來的機會,紛紛化成流光朝上空繼續飛掠。
卓依山想追。
可掛在他身上的柳老頭卻狠狠桎梏他的脖頸。
「想都別想!」
柳老頭咬牙切齒道:「老夫鑽研燃命之技十萬年,為的便是有一天,能突破天道桎梏,擺脫被你等欺壓的命運。」
「而在今日。」
「老夫這條命燃盡之前。」
「你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別想掙脫半分!」
柳老頭揚手抓向虛空的瞬間,一道道藤蔓也自虛空探出,將二人團團纏繞。
「你找死!」
卓依山身上陡然騰起金光。
開始。
就是普通的金光。
但只在瞬間,那些金光就化為實質的刀劍,徑直洞穿了柳老頭的身體。
「噗……」
柳老頭口鼻不停向外噴涌鮮血。
他是仙帝境,身軀也在第一時間開始自我修復。
但在遇上那些金光的時候,癒合的勢頭卻都紛紛戛然而止。
是劍氣。
屬於至尊的劍氣。
柳老頭也早已料想到這種結果。
「啊!」
柳老頭髮出一聲怒喝,周身紅芒愈發刺眼,探出虛空的藤蔓越來越多,直至將他二人徹底纏繞其中連一絲縫隙都不曾留下。
而同一時間。
其餘那些修士也趁此時間,來到巨門下方。
而在這個距離朝上看去,他們只覺得自己更加渺小。
巨門橫貫蒼穹,高抵星海,就像沉睡萬古的神祇,靜靜矗立。
門扉上的上古銘文,泛著細碎流光,更隱隱透著一股睥睨萬古的威壓。
「只差最後一步。」
「只要我們邁出這最後一步。」
「我們便也是飛升者,涅槃境,逍遙真仙!」
他們想到這裡,眼底有激動,有狂喜,也有抑制不住的興奮。
而另一邊。
周廷燦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見他們即將進入天門,他幾乎要將眼眶瞪裂。
揚手一掌,轟出一道法印虛影,徑直將面前的李道恆逼退。
隨之。
他也不管李道恆如何,揚起雙手直接在天穹之上撕裂出一道虛空裂縫。
與此同時。
天門之下的虛空也湧起一陣電芒。
隨著虛空左右裂開,周廷燦的身形也從中鑽了出來。
「憑你們。」
「也敢肖想見蒼天真顏?」
周廷燦咬牙低吼:「你們配嗎?」